第九十四章 往南的水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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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叫上三伯。去河滩。”
福宝跑出村东敲三伯的门,三伯披着褂子出来,铁锹扛在肩上。三人往河滩走。豆子跟在后头,芦花从窗台飞下来落在福宝肩上。
河滩门槛石旁边。昨晚那个响动没了,门槛石上那个“柳”字安安静静的。福宝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,底下水声还在,昨晚那个声音完全消失了。
“没声了。”
“挖开看。”
三伯拿铁锹从门槛石边缘往下挖。第一锹带出湿泥,第二锹碰到碎石层。柳青山蹲下来用手扒开碎石,底下一层湿沙土,再往下两寸渗出一线细水,清亮亮的,贴着河滩底下的沙土往南走。水流不急不赶,带着从井底带出来的余温。
福宝把手伸进去,指尖碰到那股细水。水不凉,贴着沙土往南渗。她把耳朵贴着坑底,水声很细,跟西沟暗渠的方向不一样。西沟的水往西走,这一股贴着河滩底下往南走。
“往南走的。”
三伯抬头看柳青山。
柳青山蹲在坑边,伸手接了一捧底下的水,水从指缝漏下去。
“老柳家以前往南还有一块地。水退下去以后就没人去了。”
“地还在不?”
“应该在。只是没人翻。水一直在走,地底下是活的。”
福宝把耳朵压得更低。那股细水到了坑边没有停,一直往南渗。她听着水声慢慢远下去,从贴着耳朵变成隔了一堵墙,又变成隔了一片地。但没断。
“水能走到南边。”
柳青山站起来往南看。河滩南边是一片荒草地,再远是河湾。月光底下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能走多远就走多远。等冬菜收了往南去看看。”
三伯把碎石填回去,湿沙土盖回去,门槛石重新压好踩实。河滩的地面恢复了平整。
福宝蹲在门槛石旁边,把手掌贴在石面上。底下那股细水还在走,但越来越远了。昨晚那个声音再没响过。石头底下只有水声,很干净。
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豆子跑过来舔她的手。
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那回家?”
“回家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三伯走在最前面。左边口袋鼓着,右边口袋也鼓着。柳青山走在中间。福宝走在最后。
日头升高了。王婶挎着篮子从村口过来。
“又去河滩了?”
“看了看底下的水。”
“水咋样?”
“往南走了。”
王婶把篮子搁在门槛上,从里面抓了一把干枣递给福宝。福宝接过来咬了一口,豆子仰头看,她掰了半颗给豆子。芦花在墙头伸脖子,福宝又掰了半颗扔上去。
“你家冬菜又蹿了。刘婶蹲在地头看她家那几垄苗,急得直搓手。”
“她家水渠挖通了没?”
“挖通了,但水不热。”
福宝把剩下的干枣塞嘴里,站起来往西沟走。
西沟地头。四垄冬菜绿油油铺了一地,叶片比昨天又宽了。刘婶果然蹲在地头,看着自己家那几垄刚冒尖的冬菜。
福宝蹲到刘婶家的地头,耳朵贴着垄沟。水从暗渠分出来走到这儿,走了大半截路,热气散完了。水是凉的,但够用。
“刘婶,水是凉的。但够喝。冬天太阳少,凉水不伤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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