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底下的根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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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伯站在院门口，铁锹扛在肩上。

“河滩去不去？”

“去。”

福宝从炕上跳下来，豆子还睡着，被她一把捞起来夹胳膊底下。芦花蹲在窗台上没动，说等消息。柳青山也扛了一把铁锹。三人往河滩走。

河滩那片地，昨天挖开盖板的地方还在渗水。三伯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湿土。

“地基在哪儿？”

“盖板往南三尺。往下挖。”

三伯铁锹下去，土松的。第一锹带出湿泥和碎石。第二锹碰到硬东西，换了手，慢慢扒开面上的土。青灰色的石面露出来，比暗渠盖板厚，比界石大。

三伯把周围的土清干净。一块完整的青石板，横在沙土底下。石面上有刻痕，被泥沙填平了。

福宝蹲下来，手指抹了抹石面。刻痕很深，笔画粗，像是刻了很多年的。她把沙子抠出来，一个字露出来。

“柳。”

三伯的手在石面上停了一下。他把整个石面的沙子都抹开，露出完整的字。就一个字，柳。跟界石上的一样，但更老。笔画更深，边沿磨圆了，像被水冲刷了很多年。

“老宅的门槛石。”

柳青山蹲下来，手指沿着那个字的笔画描了一遍。

“柳家老宅的门槛石。搬不走的。地基埋底下，门槛石在面上。”

三伯把铁锹放下来，双手按在门槛石的两端。石面冰凉，带着湿气。他按了一会儿，没抬。

“

“门槛石底下是地基。地基底下是老宅的暗沟。”

福宝蹲在门槛石旁边，耳朵贴着石面。底下传来极细的声响，像水渗过碎石缝的声音。比暗渠的水声更缓，像一个人慢慢喘气。

“底下是空的？”

“地基底下有暗沟。柳家老宅以前排水用的。连着暗渠，通到井里。”

“那现在水进去了？”

“水涨起来，顺着暗沟灌进去了。”

三伯把手从门槛石上收回来。他站起来，绕着门槛石走了一圈，蹲在另一侧。

“这边有水声。”

福宝挪过去，耳朵贴那一侧的石面。水声更清楚，带着细碎的回响，像水流进了一个大空腔里。

“底下有空的。水在灌。”

柳青山拿铁锹在门槛石周围又挖了几锹，把边沿的碎石清走。门槛石完整露出来，长方形，半截埋在沙土里，半截露在外面。三伯用手把石面全部抹干净，刻着“柳”字的那一面朝上。

“这石头能搬开不？”

柳青山蹲下来看了看：“能。三伯和我抬。”

三伯站在一头，柳青山站另一头。两个人一左一右扣住门槛石边沿，同时用力。石头晃了一下，慢慢抬起来了。福宝蹲在旁边看着，底下的沙土被带起来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。水流声从洞口传上来，比刚才清晰了十倍。

三伯把门槛石轻轻放在一边。两个人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看。洞不深，两尺左右。底下是一层碎石头，水从碎石缝里往上渗。碎石头

福宝把耳朵贴近洞口。水声底下还有别的声音，极轻极慢的，像什么东西在碎石底下慢慢翻了一下。
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不在水里。在碎石底下。”

柳青山拿铁锹往下探了两下。锹尖碰到碎石，发出细碎的磕碰声。再往下探，锹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，声音变了。不脆，闷的，像木头。

“有块板子。”

三伯把手伸进去。碎石从指缝间漏下去，他往下摸了几寸，碰到了那块板子。木板，被水泡得发黑，表面滑腻腻的。

“是块木板。不大。盖着什么。”

“能掀开不？”

三伯试了试，手指抠住板子边缘，往上提。板子动了，水从板子底下涌上来。三伯把板子掀起来放到一边。洞口里的水猛地涨了一截，然后又落下去了。

福宝凑过去看。板子底下是一个浅坑，坑底是一层干土。土面是干的，跟周围湿漉漉的沙土完全不一样。坑底中央，放着一小块青石。巴掌大，打磨过。

三伯把手伸进去，把青石拿上来。石面平滑，刻着两行字。字小，密密麻麻的。三伯凑近看，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。

“柳家老宅。根在此处。”

福宝看着那块青石。石头干爽，没有水汽，跟洞口里的湿气隔着一层木板。

“这是柳家老宅的地基石？”

柳青山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。底面刻着一个日期：“六零年三月。你爹封的。”

三伯把青石握在手心里。罐子里的土根引回了井水，井里的水根流进了暗渠。这块石头才是柳家真正的根。他爹把罐子埋进暗渠引水，把这块石头封在暗沟底下，用干土裹着，用木板隔着。水根走明路，土根走暗路，最后在河滩底下汇成一根。

“水根引回来了。土根也接上了。这块石头才是柳家真正的根。”

柳青山站起来，看着三伯手心里的青石：“罐子是引水的钥匙，石头才是根。你爹把钥匙放在暗渠里等人找到，把根藏在暗沟底下等人认领。两样都给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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