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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 底下的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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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伯把青石握进手心,跟铁片放在一起。铁片上是他的名字,青石上是老宅的根。两样东西碰在一起。

柳青山把木板放回去重新盖住,碎石铺回去,门槛石盖回去。踩实了,压平了。

福宝蹲在门槛石旁边,耳朵贴上去。底下水声还在,但碎石底下那块地方安安静静的。

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豆子跑过来舔她的手。

“完了?”

“完了。”

“那回家?”

“回家。”

往回走的路上,三伯走在最前面。口袋里装着铁片和青石,走路的姿势跟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。来的时候是去找东西,回去的时候是带着东西。

回到院里。三伯把铁片和青石并排放在堂屋桌上。铁片上刻着他的名字,青石上刻着老宅的根。两样东西挨在一起。

福宝蹲在桌边看了一会儿。铁片的字是旧的,被水泡了二十年。青石的字也是旧的,被干土裹了二十年。两样东西合在一起,柳家的根才算全了。

三伯伸手把铁片和青石拢到掌心,握了一下,分开放进两个口袋。左边口袋放铁片,右边口袋放青石。两个口袋都鼓起来一点,他用手压了压。

柳青山在灶屋烧水。水开了,他提出来倒进暖壶里。

“根归位了。以后地就是柳家的了。”

三伯在门槛边坐下。他摸了摸左边口袋的铁片,又摸了摸右边口袋的青石。

日头升高。王婶挎着篮子路过院门。

“福宝!你家冬菜又蹿了一截!快去看!”

福宝跑出去。西沟地头,四垄冬菜比早上又高了一截。叶片展开了,颜色更深了,绿得发黑。她蹲下来耳朵贴着土面。底下的根须在疯狂喝水。

“水又暖了?”

柳青山跟过来蹲下摸土:“井底的水还没凉透。还能撑一阵。”

“能撑多久?”

“撑到冬菜收完。”

福宝把手按在土面上。土温温的。罐子的土根引回了井水,井水从暗渠走到西沟,冬菜的根正在吃水。三伯口袋里收着柳家的老根,地里的根也在扎。

脑子叮咚一声。善意值加十五,来源:柳家根归位。当前累计一千一百六十五点。可兑换冬麦种一小袋,是否兑换?

福宝跑回院里找柳青山:“爷,能换冬麦种。”

“换。种河滩。柳家老宅的地基边上。”

福宝换了一小袋冬麦种。柳青山接过种子往河滩走。三伯跟在后头。福宝跟上去。

河滩门槛石旁边的空地土是松的。三伯用铁锹开了几条浅沟,柳青山把冬麦种撒进去,用土盖好。福宝蹲在旁边,耳朵贴着刚盖好的土面。麦种在底下翻了个身开始吸水。

“它说土好。底下的根还没散。”

柳青山收了种子袋。福宝蹲在门槛石边上,把耳朵贴上去。底下的水声还在走,不急不赶。麦种在土里慢慢翻身。冬菜在西沟往上长。井在后山安静地满着。

傍晚。福宝坐在门槛上。豆子趴在她脚边。三伯坐在堂屋门槛边,左边口袋鼓着,右边口袋也鼓着。

福宝站起来走到灶屋门口:“爷。河滩的冬麦能吃到井底的气不?”

“能吃到底下的水汽。不用管。”

福宝转身回屋。爬上炕,铜哨贴胸口。她躺下,闭上眼。耳朵里是冬菜喝水的声音,细细密密的。河滩门槛石底下水在暗沟里慢慢走。麦种在土里翻身。后山的井在满着。

她翻了个身朝窗的方向:“爷。井里的水还能暖多久?”

柳青山在灶屋停了一下:“一冬。”

“那冬菜收完水就凉了?”

“凉了也不怕。根扎住了。罐子引回的水已经进了地,三伯口袋里的根才是柳家的根。井只是送水的。”

福宝把铜哨贴到耳朵上。窗缝外头月光铺了一地。西沟的冬菜在夜里往上长。河滩的冬麦在土里吸水。后山的井安安静静地满着。

“爷。井满着但不说活了。那它还活着不?”

柳青山没答话。灶屋传来烟袋在灶台上磕了一下。轻的脆的,像什么在黑暗里悄悄应了一句。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站住了,面朝后山的方向。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句。

“水还暖着。你听见了。”

福宝攥着铜哨翻了个身。水暖着,地里的根扎着,口袋里收着老宅的根。井睡不睡都不重要了。她闭上眼,耳朵里还剩最后一点水声,细细的慢慢的,从后山一路渗到河滩门槛石底下。

水声底下忽然多了一个极轻的响动。像石头在水底翻了一下。然后门槛石上那个“柳”字轻轻震了一下。

福宝睁开眼,坐了起来。铜哨滑到肚子上,她攥住,没出声。暗沟底下那一层水渗过去的时候有个东西翻了身,很轻,像骨头在泥里动了动。门槛石上那个“柳”字跟着颤了一下。

她盯着窗缝外头的黑,把铜哨攥进手心。门槛石底下有东西。比地基深,比暗沟久,混在泥里的。

“爷。”

柳青山没睡:“听见了。”

“门槛石底下有东西。”

柳青山沉默了一会儿:“明早去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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