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长快了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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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宝从炕上滑下来,鞋都没穿,光脚往西沟跑。
地头那四垄冬菜,昨晚冒了头,今早已经站起来了。芽尖展开两片小叶,绿得发亮,从土里直直往上蹿,比她的小指还高一截。
王婶端碗从村口过来,看了第一眼就喊起来了。
“昨儿才冒尖,今儿就长这么高了?”
福宝蹲下来,耳朵贴着芽根底下的土面。根须在底下拼命吃水,水暖,流得快,根须一卷一卷往前伸。
“水比昨天暖。跑得快。它们就跟上来了。”
柳青山从院里出来,蹲下摸了摸芽叶。叶片厚实,挺着,不像三天该有的样子。
“井里的水温,分到暗渠里了。水热,冬菜就当春天来了。”
三伯在地头蹲着,伸手把两棵挤在一起的芽苗轻轻拨开一点。
“太密了。得间苗。”
“还早。再长几天。”
福宝把耳朵贴着垄沟继续听。菜苗们密密麻麻地小声说话,跟昨天不一样了。昨天是翻身的声音,今天是在比比谁长得快。
第一垄左边那棵说它根扎最稳。第二垄中间那棵说它叶子最宽。第三垄末尾那棵闷头喝水不吱声,就闷头长。
“第三垄末尾那棵,不说话,光喝水。”
三伯低头看了看那棵苗,叶子确实比别的大一圈。
“那它会长得最快。”
“它自己也这么说。”
福宝站起来,脚底板踩在垄沟边的土上。土温温的,比空气暖一截。她低头看,土面泛着潮润的光,暗渠的水从底下渗上来。
王婶蹲下来捏了一把湿土:“这地怎么这么暖?昨儿还没这么热。”
福宝没答话,往西沟口的暗渠盖板走。柳青山跟过来,掀开盖板一条缝。水从缝里涌上来,清亮亮的,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。柳青山伸手沾了一下,眉头动了。
“井底的水,比井口暖。”
“那以后都这样?”
“井睡了,水温降得慢。能管一冬。”
福宝蹲在盖板边,伸手沾了一下水。水暖,带着井底青石的凉,混在一起,温温的。她想起昨晚那句话,被水从井底一路带到了这里。那口气还在水里,没散完。
日头升起来。刘婶也跑来了,看了冬菜又看自己家还没种完的地,急得跺脚。
“你家三天冒芽,我家陈种还没下完呢。”
“刘婶,你家地昨儿下午才种完。急啥。”
“你家这三天顶别人十天。”
“水暖。冬菜喜欢暖的。”
刘婶蹲下来摸了摸冬菜的叶子,不说话了。摸完站起来拍拍手。
“后晌我也来你家地边接点水,浇我家的苗。”
“你挖一条小沟过来就行。”
刘婶点头走了。王婶蹲在地头看着冬菜,伸手把垄沟边上冒出来的几根野草拔了。她拔草的动静大,一棵野草被揪出来,根须连着带出一小撮土。
野草在福宝耳朵边上喊了一句“疼”。
福宝蹲过去把王婶手里的野草接过来,又轻轻埋回土里。
“你跟菜抢肥,肯定活不长。”
“那你留着它?”
“别拔了。让它长着,能遮阴。冬天太阳少,菜怕晒。”
王婶把手缩回去:“菜怕晒?”
“冬菜不怕热,怕光太强。留几棵草挡挡日头。”
王婶站起来看了福宝一眼,没再问。拍掉手上的土往家走了。
芦花从墙头飞下来,落在地头的界石上。它昨晚蹲在窗台上,一直没睡,眼睛盯着西沟方向看了一夜。
“昨晚水声变了。”
“变快了。”
“水底下有声音没有?”
福宝想了想,蹲下去把耳朵贴着暗渠盖板。水声细细的,夹着泥沙轻轻滚动的声响,还有极轻微的咕嘟声。像水底有东西在慢慢吐气,吐出来的气在水里散成细碎的小泡。泡碎了变成暖意,跟着水流进土里,被冬菜的根一口一口吃掉了。
“有。很小。像气泡。”
“什么泡?”
“井底的气。跟着水过来的。”
芦花从界石上跳下来,爪子踩着垄沟边的湿土走了一圈,在冬菜旁边停下。它低头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尖,呆了一阵。
“井里还有气?”
“还有一点。”
芦花把嘴埋进翅膀里,没再问。
三伯还在地头蹲着。他手上捏着一小片铁,是昨晚从罐子里拿出来的那块。铁片被井水泡了半夜,字迹更清晰了。
“三伯,铁片上的字变了没?”
三伯把铁片翻了个面。背面原本磨平了,现在浮出一层淡淡的暗纹。像刻痕被水泡涨了,纹路慢慢现出来。
“背面有字。”
福宝凑过去看。纹路断断续续的,像有人用指甲在湿铁上划了两道。她认了半天,认出来三个字。
“水往南。”
三伯把铁片握进手心,抬头往南看。南边是西沟地,是冬菜,是河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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