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土里的翻身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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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婶第一个发现。
她端着一碗稀饭蹲在西沟地头,筷子差点掉地上。四垄冬菜全冒了芽。绿莹莹的,密密匝匝排了两行,从地这头铺到那头。
“青山叔!福宝!快来看!”
柳青山过来蹲下,手指碰了一下芽尖。叶片还没完全展开,蜷着,但根扎得稳,轻轻一碰整棵苗都不晃。
“三天。这才三天。”
福宝蹲在旁边,耳朵贴着垄沟。芽尖底下是细细的吸水声,根须在湿土里慢慢舒展。一粒挨一粒,挤着往前拱。
“它不知道为啥动了。就是醒了。”
王婶凑过来:“还能听见它说啥?”
“它说底下有东西在推它。”
福宝把耳朵压得更低。芽根底下,暗渠的水流过的地方,土是温的。水把井底的那句话带过来了。地传给了每一粒种子。
豆子跑过来嗅了嗅芽尖,打了个喷嚏。
“好绿。”
“你闻啥闻。又不吃。”
“我看看长多高了。”
“才冒头。”
芦花从墙头飞下来落在垄背上,爪子轻轻放了放。
“真绿。比我鸡窝门口的草还绿。”
“你鸡窝门口的草是野草。这是白菜。”
芦花拿嘴理了理翅膀,跳回墙头蹲着。
王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:“我去叫刘婶来看。她家那点陈种还没下地。”
王婶走了。福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芽尖。四垄冬菜整整齐齐列了两排,像一群刚睁眼的小娃娃。
柳青山站起来往西沟口走。走到暗渠盖板边蹲下,掀了一条缝。水从缝里渗出来,清亮亮的,比昨天暖了一些。盖上盖板站起来,没说话。
三伯从村东过来了。老远看见地头绿了,步子快起来。蹲在垄沟边伸手摸芽尖,指头在叶片上停了一停。
“我爹那罐土,真管用。”
“罐里的土是柳家的根。根回来了,地就活了。”
三伯摸完芽尖,把手收了回去。
日头升高。王婶带着刘婶来了。刘婶蹲在地头看了半天,又伸手摸了摸芽尖。
“我那些陈种今早也拌了草木灰了。还没下地。”
福宝蹲过来:“刘婶,你家的地也翻好了?”
“翻好了。昨儿你三伯帮我翻的。”
“那今儿就能种。”
刘婶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后晌种。你来看不?”
“看。”
刘婶笑了,挎着篮子走了。王婶跟在后头。
三伯还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芽。手指在垄沟边划了两道,像在数。
“再有二十天就能间苗了。”
柳青山过来蹲下,伸手摸了摸芽根旁边的土:“冬菜长得快。肥跟得上就快。”
“那细肥啥时候兑?”
“再过五天。长第二片叶子的时候浇。”
三伯点头。
福宝蹲在地头听着。芽尖底下传来极细的声响,像根须在土里翻了一下身。她把自己的小耙子拿过来,沿着垄沟松了松表层的土。
“松土舒服。”
三伯看她松土,也拿了根树枝,沿着另一垄沟轻轻划了一道。土面松开后,芽尖明显挺了一截。
芦花从墙头飞下来落在地头,踱了两步。
“你三伯学得挺快。”
“他本来就会。”
“他本来会啥?”
“种地。他是柳家的人。”
芦花跳回墙头。豆子趴在地边打哈欠。
“我想吃鸡蛋。”
“早上吃过了。”
“那是昨天早上。”
“今天还没下蛋。”
芦花在墙头接话:“等下午。下午下一个。”
“你真下?”
“看心情。”
豆子把脑袋搁爪子上没再接话。
晌午。柳青山和面烙饼。三伯坐在门槛边看着院外,手指搓着一小撮土。
福宝蹲在灶台边看烙饼。
“冬菜提前两天醒了。那收成会提前不?”
柳青山把饼翻了个面:“会。提前醒就提前收。”
“那到时候赶得上过年不?”
“赶得上。冬白菜腊月收正好。”
福宝点头。饼烙好了,柳青山切了四块,递给三伯一块,福宝一块。福宝咬了一口,白菜味儿。
“这饼里又有白菜?”
“上次刘婶送的还剩半棵。”
三伯接了一句:“刘婶自己都不够吃,还送你。”
“她家菜地缓过来了。快够了。”
三伯咬了一口饼,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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