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冬菜下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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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
三伯扛锄头,柳青山提工具筐,福宝走在最后。豆子跑前跑后,芦花飞回墙头蹲着。走到西沟口福宝回头看了一眼。四垄冬菜地安安静静地躺着,土面平平整整,草木灰薄薄一层,像给地盖了床被子。
她转回身继续走。后山的方向安安静静的,井还在睡。
回家。刘婶擀面条。灶膛火旺旺的,面条下锅滚了两滚。福宝蹲在灶台边看,豆子趴脚边。
“刘婶,冬菜出芽以后还要干啥?”
“浇水。间苗。该做的还做。”
“那我能来听它们说话不?”
刘婶把面条捞进碗里:“能。你来了它们长得快。”
福宝接过面碗,碗烫手,她拿袖子垫着端到桌上。三伯和柳青山已经坐下了。王婶端着一碗腌萝卜过来搁桌上。
“吃。”
福宝夹了一筷子面条,吸溜进去,烫得直哈气。豆子仰头看,芦花在窗台上伸脖子。
“我也想吃。”
“你等着。吃完给你带点汤。”
豆子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等着。
吃完面。福宝蹲在院里把细肥打开看了看,灰褐色的粉末,有一股淡淡的草腥味儿。
“这肥跟粗肥不一样。”
“细肥。追肥用的。”柳青山走过来看了看,“出芽以后兑水浇。”
福宝把纸袋重新扎好。芦花从窗台跳下来,踱到她脚边。
“那地种完了。井还有几天?”
福宝掰手指算:“爷说初四那天还剩十一天。今天都十二了,还剩三天。”
“三天以后它就不说话了?”
“嗯。”
芦花拿嘴理了理翅膀,没再问。
傍晚。福宝又去了一趟西沟地。她一个人,豆子跟着。芦花蹲在墙头没去,说不乐意再踩到种子。
西沟地在暮色里铺着,四垄冬菜平平整整。福宝蹲在第一垄边上,耳朵贴土。暗渠的水在底下流,比白天慢了一些。种子们安安静静地喝水。她伸手摸了摸盖在种子上的那层土,凉的,松的。
“明天见。”
没人回答。但她感觉到地底下有一粒种子轻轻地动了一下,像是翻了个身,继续睡了。
她站起来往回走。走到西沟口,豆子忽然竖耳朵。
“福宝,后山有动静。”
福宝停住脚。后山方向,暗渠入口的位置,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。不是流动的声音,是翻了一下身又沉下去的声音。像井在梦里动了一下。
福宝攥紧铜哨。三天。还有三天。她转身往家走,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。
晚上。福宝躺在炕上。豆子缩在炕梢,芦花蹲在窗台上。柳青山在灶屋收拾碗筷。铜哨被她握在手心,温温的。
她闭上眼。耳朵里还剩一点白天的声音。锄头开沟的闷响。种子落进土里的轻磕。芦花踩到种子时土被压紧的细声。还有后山那一声极轻的水响。
她翻了个身朝窗的方向。
“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种完菜,井那边有动静没?”
柳青山在灶屋停了一下:“有。翻了一下身。”
“它看了?”
“看了。它看着地种完了。”
福宝把铜哨贴到胸口。铜哨被焐热了,贴着心口。
“后天月圆。它还有两天。”
柳青山没答话。灶屋传来碗筷归拢进柜子的声响,关柜门,栓子合上,很轻的一下。
福宝把铜哨握在手里,翻了个身面朝窗户。窗缝外头的天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她攥着铜哨,慢慢眯上眼。
快睡着的时候,耳朵忽然动了一下。西沟方向传来一个声音,极轻,从暗渠底下渗出来的。那声音带着潮气,像有人蹲在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。断断续续凑成三个字。
“叫三伯。”
福宝睁开眼。翻身坐起来,铜哨在胸口晃了一下。她盯着窗缝外头的黑。
“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暗渠底下有人让我叫三伯。”
柳青山在灶屋那边停住了。碗筷磕碰声没了。好一阵没动静。
“三伯回去了?”
“回了。村东。”
柳青山站起来,从灶屋走到门口,面朝村东的方向站了一会儿。
“明早叫他来。”
西沟方向,暗渠盖板底下,又传来了极轻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