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坑里的东西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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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种满两垄?”
“能。”
“两垄能收多少?”
“够吃一冬。”
豆子趴脚边:“那我冬天有菜帮子吃不?”
芦花在窗台上接话:“狗不吃菜帮子。”
“我吃。”
“那你到时候自己来地头啃。”
豆子耳朵耷拉下去:“我啃不动。”
福宝把种子收回布袋打上结。柳青山在灶屋烧水,三伯在院里磨镰刀。嚓嚓声和昨天一样稳。
她站起来走到灶屋门口:“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种完冬菜,离井睡还有几天?”
柳青山往灶膛添了一根柴:“七天。”
“七天以后它就彻底不说话了?”
“它该歇了。”
福宝把铜哨从领口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,铜哨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温的。
“那明天种菜它能看见不?”
柳青山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:“能看见。后山能看到西沟。”
福宝点头,把铜哨塞回去。转身往屋里走,走到门槛边又停住。
“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人埋完界碑就走了?”
“走了。河边没有新脚印了。”
“他以后还会来不?”
柳青山沉默了一会儿:“该来的时候会来。”
福宝爬上炕。豆子跳上来缩在炕梢。芦花从窗台挤进来蹲在枕头旁边。福宝躺下,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。铜哨在胸口贴着,温温的。暗渠的水在西沟底下细细地淌。冬菜种子在布袋里挤着挨着。两块界石一前一后站在地头。
她闭上眼。梦里西沟地长满冬菜,绿油油一片。她站在地中间,豆子在脚边跑,芦花蹲在界石上。后山的井在远处蹲着,井沿月白草在风里晃。
然后她醒了。不是梦里的声音把她弄醒的。是耳朵自己动的。暗渠的水今晚流得比白天快。快了很多。水撞在盖板石头上,发出细细的磕碰声。
福宝翻身坐起来。豆子还在打呼,芦花把脑袋塞在翅膀里。她把耳朵朝向窗缝的方向。暗渠的水在加速。从后山方向过来的水,比白天急了一倍。水流里带着碎石头滚动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被水一路推过来了。
“爷。”
柳青山没睡:“听见了。”
“水快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井那边的事?”
柳青山没答话。灶屋的方向传来他起身的动静,然后他走到院门口站住了。福宝听见他面朝后山的方向站着,烟袋锅轻轻磕了一下门框。
“它睡不着。”
“井?”
“它想再看一眼西沟。明天地要种了。”
福宝攥紧铜哨。后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井底的水翻了一下身,又沉回去了。暗渠的水忽然缓下来了,恢复了白天的速度。碎石头滚动的声音也停了。
福宝躺回去。铜哨贴着胸口,凉了一下,又慢慢变温。她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,窗缝外头的天还是黑的。
“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刚才是不是用暗渠的水看了一眼西沟?”
柳青山从门口走回灶屋,脚步很轻。
“看了。”
福宝闭上眼。水睡了。井也睡了。七天后它会彻底睡着。但它刚才用暗渠的水看了一眼明天要种冬菜的西沟地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
“明天种菜我会种得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