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师傅怕徒弟把字认跑了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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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守义在试作坊门口拦住梁小川,一把按住徒弟怀里的料牌。认字本身没惹他,牌上新添的“梁小川”三字才叫他眼皮直跳。
“十六岁进我铺里,先扫一年木屑,再学磨刨子。哪块木头顺纹、哪块下刀会崩,是我一手一手教的。”他点着梁小川怀里的料牌,“如今县里点盏灯,教他把七根门框写清,他便成了有学问的人。我呢?”
梁小川把木牌往怀里又收了一寸:“我没说要走。”
“想走的人都先说不走。”马守义的手仍没松。
梁小川被他堵得没处答:“那我不说?”
“你还敢不说?”
师徒两句话便绕进了死胡同。
另一名石匠师傅没有吵,只把自家学徒叫到一边,问夜学有没有教料价、客名和石作旧单。听说只是数字与常用字,他脸色稍松;再听说以后可能教怎样记失败,又皱回去。
石匠师傅从地上拣起一块裂石牌:“失败也教?”
魏作头将裂纹那面翻给他看:“教人写清哪块坏了。”
“写清以后,别人不也知道哪种石不能用?”石匠的拇指慢慢压住牌上空白处。坏石两个字可以给别人看,后头若再添上好石怎么挑、石筋怎么顺、哪一种凿法省力,便是把他吃饭的东西也挂到了墙上。
魏作头把牌推回裂石旁:“难道还想叫自家徒弟再买一遍?”
石匠不答。
周既明没劝他们大方。他上辈子也填过那种“把多年经验全写下来”的表,写到最后,谁最容易被另一个便宜人手顶掉,表上从来不写。
他从梁小川怀里抽出半截料牌:“夜学里有人问你师傅怎样选木么?”
“没有。”梁小川摇头。
周既明又把牌翻到背面:“铺里的客账和价钱呢?”
“也没人问。”
“那便先别往这块牌上添。”他将空白那面还给马守义。
马守义仍不放心:“今日不学,明日呢?”
孟鹤年接道:“公用尺寸、数目、收付与失败结果,可以学。你家怎么配料、怎么下刀、向谁收多少工钱,不因徒弟进过这道门便得交出来。”
石匠仍按着裂石牌:“失败结果也算我的。”
魏作头一手拎起县里出料的沟盖牌,一手指向街对面的木匠铺:“坏的是公账买料的沟盖、桥木和样件,结果便得留下。你自己关门试一把新榫,没人去掀你的门板;客人那只嫁妆箱怎么合,也没人来抄。”
马守义低头看徒弟的料牌。
上面只写了七根门框、已送五根、余二根。
没有写门框尺寸,也没写他家刨刀怎么磨。
马守义用拇指擦了擦牌角:“那这块牌写谁的名字?”
梁小川一愣。
昨日的门框牌只写“马记木作”。
跑两趟的是他,扛门框的是他,最后把字重新写开的也是他。可木头、铺面、客人和返工赔不起时出钱的人,都不是他。
“自然写铺名。”马守义答得很快。
梁小川低头看着“马记木作”四字:“那我学会了,还是没我。”
马守义立刻把牌转回来:“你想把我抹了?”
“没想抹您。”梁小川手指压在空着的下一行,“我只想留自己一行。”
眼看师徒又要从字认不认得吵到谁先消失,魏作头拿来一块县衙订做的路牌样件。
他先写:
> 马记木作。
> 马守义定样,梁小川下手。
最后一行先写木料与试用处,结果等真做、真验以后再落。
“铺子接活,写铺子;师傅定样,写师傅;谁真正下手,便写谁。”魏作头把牌递回去,“梁小川若只扫了木屑,不往上凑。马守义若一眼没看,也别把定样往自己脸上贴。”
马守义没有把牌扔回去,梁小川也只把嘴角压下去,没再把自己的名字往前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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