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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已付和未付,只差一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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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笔十六文只在账上落了一次,裘大有也不必明早再回来替“已付”补那一横。

另一边学“送”与“未送”的木匠学徒没这么顺。

他认得两个字,写在窄牌上时却总挤成一团。魏作头把长木牌横过来,让他别省那半寸木。学徒舍不得,说铺里废边也有用。

“有用便别写废。”魏作头道,“一根门框多跑两趟,够买你十块木边。”

学徒把字拉开。

“七根,已送五根,余二根。”

这一次谁也没把七根全扛回来。

学“欠”字的人叫曹六,是东口替人补锅的。

他带来的不是账,是三只锅盖。

第一只补过,钱收了;第二只补到一半,主人先拿走,说晚些送钱;第三只根本不是他的活,只因放在旁边,被来人一并抱走了。

曹六此前全靠记锅上的缺口。

圆缺是已付,长裂是未付,两道口是没动。偏偏三只锅盖都黑,忙起来一叠,他自己也要翻面看半天。

孟鹤年让他分别写。

曹六握笔像握一根不听话的细钉,半天只写出“收”字一半。

曹六放下炭笔,抱回自己那三只锅盖:“我还是刻口吧。”

孟鹤年逐只翻过锅盖,看了看原来的裂口:“可以。”

“不一定非得写字?”曹六又确认了一遍。

“你若刻得清,旁人也看得懂,便先刻。”孟鹤年将那半个“收”字擦掉,“字是为记事,不是叫你放着锅不补,先同它斗一夜。”

魏作头让他把记号都落在盖钮根下:已收钱的刻一圆,未收刻一道直线,尚未动工不刻;木牌上再由识字的人添客姓与钱数。曹六负责自己能做的,剩下的先请人写。

当晚第二只锅的主人来送六文。

曹六先找到直线,收钱后当面补成圆,再叫陈小树替他写“已付六文”。主人看不懂字,却看见那道圆是自己盯着刻完的。

那道直线当着两人的面补成了圆,主人没多领,曹六也没少收。陈小树替他添完“已付六文”,第一次拿到一文代写钱。

他把钱在手里捏了半天:“认两个字便能挣钱?”

曹六道:“先别高兴。你把六写成九,我就从你家鸡窝里拿三文补。”

陈小树立刻把木片举到灯下又核一遍,确认写的是六,才敢将那一文塞进腰间。铜钱贴着衣裳,他再没把六的尾巴往外甩。

半个时辰早过了,门外却还有人抱牌站着。孟鹤年开始收炭笔,陈小树忙问:“明夜教什么?”

“明夜不一定教。”

陈小树指向地上那一圈木片:“那这些呢?”

孟鹤年让他们从地上各自挑回一块:“带回去,今日真用一回。明日把用过的牌拿来,哪处还叫人猜,便改哪处。”

杜青把“已付”牌夹进怀里,急着回家给父亲换药。

他家在西街一条窄巷里。父亲腿上旧伤遇雨便肿,药铺包好的草药分早晚两服,杜青若跟车晚归,邻居会帮着添水,却不替他认哪一包是哪一顿。杜青当夜回去,在两只药包上分别写“今夜”“明早”,字丑得父亲看不懂,只能认旁边一月一日两个记号。

父亲捏起画着月亮的药包:“学了半晚,就学会给药包画太阳月亮?”

“您先认得便成。”杜青把另一包往窗边亮处挪了挪。

“那字白学了?”

杜青替他把今夜的药倒进碗里:“明日再写好看些。”

父亲嘴上嫌弃,仍把标着月亮的那包拿对了。

两名木匠学徒却在门口停住了。

他们的师傅站在巷外。

一个看见徒弟手里的料牌,先问:“谁让你学账的?”

另一个更直接。

“字认多了,是不是明日便觉得我这间铺小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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