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伤员第三顿还是粥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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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坡歇脚点的第三顿饭,还是白粥。
不是柳满仓抠门。
第一锅是白粥,第二锅加了菠菜和几撮碎肉渣,等到了第三锅,柳满仓瞧着刚送来的两布袋新米,手一抖,又熬成了一大锅白滚滚的稠粥。
“柳叔,”老蔡端着粗瓷碗,蹲在石灶旁抹了把脸,“这粥……今晚能换个味不?”
柳满仓拿着木勺在锅沿上重重一敲,白汽冲得他眼皮直眨:“嫌味寡?后头那缸咸菜切了半桶,自个儿拿筷子夹去!伤员要清淡,不喝粥喝啥?喝你那鞋底上的黄泥汤?”
老蔡被吼得缩了缩脖子,默默退回牛棚边上。
牛棚里靠墙铺着几领干草席,轻伤的几个差役都窝在里头。见老蔡端着白碗进来,原本倚在草堆上哼哼唧唧的人,眨眼间全把眼皮合上了。
“装什么装?”老蔡蹲下身,拿脚踢了踢年轻差役的草鞋:“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得跟蒜槌似的。柳大掌柜亲自下厨熬的,热乎着呢。”
那年轻差役睁开半只眼,苦着脸哀求:“老蔡哥,小的打小就不爱喝粥。昨夜一碗、今早一碗,眼下又是一碗。小的这肚子如今晃一晃,里头全是米汤咕噜响,当真是一口也塞不进了。”
石茂腿上缠着新白布,坐在草席角落里,干咧了咧嘴:“能有白米粥喝就知足吧。往年在山里伤了腿,能有一兜冷硬饼舔着咽下去,都算祖上冒青烟。”
几个伤员都不说话了。
话是这么说,但看着那白惨惨的碗,谁也没急着动手去接。
直到青杏打后头药车旁转过来,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小木匣。
“这是刚出炉的白面硬饼,里面加了炒熟的咸芝麻。”青杏把木匣往草堆旁一放,“许掌柜说了,伤势轻的、能嚼得动的,一人一块。胃口不好的,就着白粥泡着吃。”
原本装睡的几个差役呼啦一下全坐了起来,连最角落那个胸口撞伤、脚边还守着两名差役的外来匪徒,也眼巴巴地把脖子探长了半寸。
青杏没理那眼神,只按着许青禾圈过的名册分饼。轮到那名胸口受伤的外来匪徒时,许青禾抬手拦下硬饼,只把粥碗推了过去。那人喘口气都牵着胸腔疼,此刻嚼不得硬东西,白粥却一勺也没少。
分到老蔡时,青杏特意交代:“老蔡哥,这饼用了县衙后衙的白面,芝麻是我自己买的,一块两文钱。回去记在公房的公差杂支上,不收你们的钱,但账得记清。”
老蔡咬了一大口硬饼,咸香焦脆,顿时觉得肚里的米汤有了落脚处,含糊不清地直点头:“记清!必须记清!绝不占小青杏你的便宜。”
“不是占我的便宜,是省得大人月底翻账本时又说不清白面去了哪儿。”青杏利落地合上木匣。
沈见微坐在远处的木箱上,手里的巡察簿上已经记满了三页纸。
他没有记这一大锅白粥和白面硬饼,记的是柳满仓带来的六口锅、桑树沟与车行这几日损折的民物,还有从今早至今,几家商户陆续送上山的汤水和柴火。
严复礼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,看着那满页的细账,淡声道:“沈御史看出了什么?”
“看到了这场胜仗先花出去的东西。”沈见微头也不抬,笔尖在“柴火三十束”上划了个圈,“九名车夫没伤,三车粮没丢,看似是大捷。可这三日里,桑树沟搁置了两日农活,夜市借来六口大锅,同安药铺耗了半箱白布与三小坛烈酒,车行的两辆空车还新磨断了一根篷绳。这全县上下一凑,账面上也是一笔不小的窟窿。”
严复礼轻哼一声:“周既明那小子,若能把这笔损折核算明白,写进自陈里,朝廷那些老爷们少不得又要夸他一句‘体恤民间疾苦,不计一己之功’。”
“他不会写体恤。”沈见微收起笔墨,合上簿册,“他只会写县库太穷,赔不起商户的柴火钱。”
后头空地上,六口洗净的大锅正按借据找主人。锅都对上了,锅盖却错了两只。一个卖馄饨的抱着别人家的木盖不肯走,非说自家盖子没有那道豁口;柳满仓正拿锅勺敲着边沿,让他先把锅底的旧焦印认明白。
两辆空车也验过了。新磨断的篷绳照价记六文,原本便偏的车轮不赔。车主围着旧验车单看了三遍,最后只把那六文收据叠好塞进怀里。
正核着,后头一阵蹄声打破了南坡的宁静。
罗九成牵着那头挂着油亮新皮靴的骡子,一步一瘸地走了过来。他脚上的草鞋早就在石缝里磨成了碎草渣,两只脚板沾满了黑泥与血痕,可脸色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硬朗。
周既明正蹲在木车旁核对损留民物,见他过来,站起身扫了他的脚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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