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补报还在倒数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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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照山在旧排水沟里爬了近一刻钟。

沟道越往外越窄，积年的泥贴着胸腹，连转身都做不到。他只能一路向前，直到头顶终于漏下一线天光。

他推开沟口的枯枝，先看见两双草鞋。

守在远端的差役等得腿都麻了，一个蹲着揉膝盖，一个正把冷硬饼掰成小块。梁照山从泥里冒头时，两人愣了一瞬，随即连饼带人一起扑了上去。

梁照山只来得及伸出半条胳膊。

他在沟里憋得脸色发紫，右手仍死死攥着一把短刀。刀卡在洞沿，拔不出来；两名差役一个压腕，一个扯后领，费了半天才把人从泥里拖出。

梁照山趴在地上喘气，还想抬价：“放我一条路，我告诉你们西边还有谁。”

守沟差役把方才掉在泥里的半块饼捡起来，吹了吹：“这话留着回县说。路是没有，饼倒能分你一口。”

梁照山没吃。

左手虎口那块旧烫疤，明明白白露在日光下。

人被押回废石场时，那匹青黑马也已经拴在树后。右后腿外侧的冬毛黏成几缕，凑近仍能闻出淡淡的芝麻油香。

“南山道那坛油。”罗九成道。

沈见微看了一眼，只让书吏记下马色、蹄毛和油迹。

“先列作线索。马不会画押，油味也不能替人口供。回县以后让曹茂生辨马，再查车牌、兵器和沿路证人。”

梁照山抬头冷笑：“一股油味便想定我的罪？”

“方才不是说不能？”沈见微道，“急什么。”

梁照山不说话了。

书吏刚把审人的纸铺开，许青禾便叫所有还能站的人让到一边，先把伤者按轻重排开。肩背挨棍的年轻差役已经敷过药；裘大有前臂刀口长，却不深，自己用布压得住。一个撞伤胸口的外来匪徒起初还能骂人，片刻后脸色忽然灰了，胸腔里发出拉破风箱似的响声，最先被抬到药车旁。

有人低声嘀咕：“他方才还拿刀……”

“刀已经收了，眼下他喘不上气。”许青禾剪开那人衣襟，“罪让县衙问。谁再堵着光，我连他一起赶出去。”

没人再围。

烈酒、热水和白布很快用掉大半。何小荷留在县里，没有跟来；药铺的伙计按许青禾事先写好的次序递东西，忙乱中少拿了一卷布，却没有把止血散和治风寒的药末混在一起。

等最后一处伤口包好，天已经偏西。

官差两人轻伤，裘大有前臂见血；归案与被捕者中三人带伤，一人伤势较重，却暂时保住了命。沿路百姓无人受伤，九名车夫也在申时前随三辆粮车抵达第三处歇脚点。

书吏写到“沿路百姓、九名车夫均无伤亡”时，笔尖在“亡”字末尾洇开一团墨。纸角下压着两辆空车的借契，三份村报还摊在手边；药车那头翻遍箱底，只剩下两卷干净白布。

报平安的车行伙计亲自赶来，脸和头发上全是粮灰。他从怀里摸出常掌柜按过印的路条，三辆车的封绳、袋数和九名车夫姓名都在上头。

“常掌柜说，一路多吃的骡料和人食全记了账。”伙计道，“还说先前讲好的改道脚钱，一文不能赖。”

周既明接过路条：“人没事，便有空慢慢跟他算。”

柳满仓派人捎来的口信只有一句：粮一袋不少，粥少了两锅。

听见这句话，罗九成一直绷着的肩膀才垮下来一点。

他想找水洗脸，第一盆清水已经让许青禾拿去洗血布；第二盆给伤者净手；第三盆刚端来，几个差役一人伸一下手，很快便成了一盆黄泥汤。

裘大有看着水，又看看自己半边泥脸：“还能洗吗？”

罗九成道：“你先洗，洗完兴许比现在更脏。”

最终谁也没洗。

三头骡子旁边，只有罗九成那双包在旧布里的新靴依旧油亮干净。鞋没坏，人在五日里又磨脚、又踩泥、又裂了伤口，体面全让一百二十文的牛皮独自保住了。

笑意只在众人脸上停了一瞬。

接下来还有一地的账。

暮色前，今晨随杜槐弃械的两人安置在一处，持械抵抗者另看一处；杜槐则坐在离裘大有最远的树下。初四已经送下山的三名归案者和石茂没有再被抬回战场，他们的初供由随药车来的书吏封送到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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