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全县都在找锅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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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面的主张煮面,柳满仓说面放久便坨;卖粥的主张全煮粥,赶车人又嫌稀粥不顶饿。最后一处熬稠粥,一处煮菜汤,另一处只烧滚水,硬饼由人自己泡。
柳满仓还让每家在锅耳上拴一截不同颜色的布。有人没有彩布,顺手从自家围裙上撕了一块,撕完才想起围裙也是钱买的,又追着青杏把两文补料钱记进账里。
有人提起陈六家有一口大锅。
陈家岳母隔着人群喊:“那锅里正烧接生的热水!谁敢端走,我拿笊篱追他三条街!”
柳满仓立刻把陈家从纸上划掉:“生孩子的锅也惦记,咱们县还没穷到这份上。另找。”
陈六留城巡街,媳妇的肚子已经疼了一下午。他在自家门口和县衙之间来回跑,握刀的手平日稳得很,端一盆热水却洒了半盆。
来帮忙的里正们也不是说撤便撤。
桑树沟有户人家死活不肯离屋,理由是房梁上挂着今年全部腊肉;另一户舍不得两只怀崽的母羊,宁肯自己睡沟里,也不肯把羊留给山匪。
孟鹤年没有让差役拿“官命”压人,只叫他们把腊肉、粮袋和牲口一并登记。能牵的牵走,牵不走的合到有人看守的院子里。真有损失,日后照册核验。百姓未必相信县库赔得起,却至少肯先把家门迈出去。
同安药铺那边没有找锅。
许青禾把细白布、止血散和烈酒分成三份,何小荷在旁边按她说的数量落笔。大包随药车,小包给传令人贴身带,另留一份在县中,谁也不许把全部药料堆在同一辆车上。
“许掌柜,热食点设在哪儿?”孟鹤年派来的书吏问。
“离可能动刀的地方越远越好。”许青禾头也没抬,“送饭的人不是去看热闹的。伤者送过来,我治;让我带着药箱往刀口底下凑,我不去。”
沈见微站在门边:“本官随药车。”
许青禾从药箱里抬起眼:“大人会包伤口?”
沈见微答得坦然:“不会。”
许青禾把白布卷塞回药包:“那就别挡抬人的路。”
沈见微顿了一下:“本官只记人何时送到、伤在何处,不碰你的药箱。”
许青禾这才把第三只小药包递给他:“那便先学会拿东西。”
县衙后院里,青杏本想装两匣松仁蜜糕。算盘一拨,糖、蜜、松仁样样费钱,吃两块还不如一张咸葱饼顶饿。她最终只留一小匣软糕给伤者,其余全换成烙得结实的硬饼。
青杏把面粉记在后衙账上,葱盐另记在自己的点心本上。严忠嫌她算得细,青杏反问:“今日图省事混成一笔,明日谁知道该补给县衙,还是补给我?”
严忠想起县库里那二十三枚散钱,主动替她又核了一遍数。
严忠看着那一摞饼,想起山里那口煮不软的锅:“能不能稍微软些?”
“软了放不到明日。”青杏道,“真咬不动,泡进柳叔的粥里。”
孟鹤年在前衙把人和东西一拨拨分开。
谁去南官道传信,谁到村里领老人孩子暂避,谁守热食点,谁只管运药,纸上都写了姓名。名单写满时,上面没有留下一处“待县令回衙定夺”。
六口锅装上三辆车时,天已经擦黑。
锅耳上的红布、蓝布和破围裙角被晚风吹得乱晃。柳满仓挨个推了推车上的木架,确定锅底不互相磕,才肯让开路。他自己也上了第一辆车,理由是别人只会往锅里倒米,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火。
柳小满把一只钱袋塞给父亲,又当着书吏的面记下:“买米用,不是给您路上喝酒。”
柳满仓把钱袋揣好:“山贼都快摸到路边了,谁还卖酒?”
“真有人卖,您也不许买。”
第一辆刚要出南门,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马蹄。
一名差役伏在马背上冲进城,右边袖子被割开一道口,肩后的皮鞍斜插着半截箭。人一下马,先扶着城门吐了两口,才挤出一句:
“桑树沟支路遇袭!”
孟鹤年快步上前:“粮车呢?”
“没见着粮车。白石旧路的空车也没动静。”差役喘道,“他们只有三个人,冲的是传信的马。抢不到文书,便想夺脚力。卑职和孙二分开跑,孙二还守着原路,人没伤着。”
严复礼从后面赶来:“马鞍上的箭是谁射的?”
“外乡口音。领头那个骑青黑马,左手像有块疤。”
夜市刚刚凑齐的六口锅,还整整齐齐摆在车上。
梁照山没有去咬蒙着粮布的空车。
他先咬住了县衙传话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