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全县都在找锅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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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七傍晚,柳满仓听说县衙要借锅,第一反应是两只手一起按住锅耳。
“人能去,锅不出摊。”
来传话的年轻书吏一路跑到夜市,气还没喘匀:“孟先生说,先借六口能煮百人饭的大锅。”
“我这锅每日寅时下馄饨,借走了,明早客人吃什么?”
书吏扶着膝盖喘匀一口气:“不是只借您一家的。”
柳满仓朝左右一摊手:“那你先去借别人家的。”
书吏扭头一看,周围卖汤、卖面、卖卤肉的摊主已经悄悄把自家锅盖扣严了些。
三日前,山里的第一封回信送到县衙。真粮改走南官道,两辆空车走假道;沿路三处村落要暂避,守路差役和赶车人也得有热水热食。严复礼不准把南路一封就是好几日,临河和别处同样等着粮,只能分段放车、分段清人。
县衙接到头一封信,当日便派人去桐木村接管石茂和三名归案者。老蔡这才带着留在村里的两头骡子赶回山线,重新与罗九成会合。
这三日,前衙那张长案几乎没空过。
山里的信一封比一封短:空车已借、石茂活着、梁照山西移、南坡见骑马斥候。村里的回话却一封比一封长。谁家有卧床老人,哪户媳妇临盆,谁家的牛只能牵不能赶,连桑树沟那位耳背老汉只认孙女、不肯跟里正走,都写在纸上。
严复礼起初要把南官道两侧支路全封了。
孟鹤年把三份村报摆在他面前:“府尊,封路容易。可柳溪村的水井在路东,村子在路西;柴户今日不进山,明日便无柴烧。百姓躲的是匪,不是从今往后不吃不喝。”
严复礼看了半晌,改成每隔一段留一处有人看守的过路口。老人孩子先撤,取水打柴结伴出入,粮车通过前后各禁一段时辰。
纸上的几笔一改,县里便多出几十张要吃饭的嘴。
锅,便是为三处歇脚点借的。
柳满仓听完,把锅耳松开一点:“借坏了赔不赔?”
“赔。”
“锅是用熟了的东西。补一块新铁,不等于还是我这口锅。”
书吏卡住了。
柳满仓回头冲女儿喊:“小满,把咱家后院那口厚锅抬出来!这口下馄饨的不能动。”
他嘴上说锅不出摊,脚下已经钻进隔壁汤摊,抬手敲了敲人家的锅底。
“你家这口薄,烧水快,熬粥不成。”
汤摊老板顿时不乐意:“薄什么薄?我这锅炒了六年豆子,漏过一滴?”
“那借去烧水。”
汤摊老板一把按住锅盖:“凭什么你家的熬粥,我家的只配烧水?”
柳满仓屈指敲了敲那层薄锅底:“熬糊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?”
两个人争了没几句,周围摊主都把锅盖掀了。有人拍锅沿,有人报用了几年,还有人把一块补丁指给众人看,非说那不是破,是老师傅手艺好。
县衙只借六口,半刻钟后,夜市空地上摆了十二口。
真要往车上抬时,众人又舍不得了。
一名面摊掌柜蹲下身,先替书吏扶住锅耳:“这只松,抬的时候托底。”
旁边的人忙把刚放进去的小锅抱出来:“别摞,磕了里面那层油不好养。”
又有人把自家木盖夹在腋下,追着账册报了两遍:“这个盖也是我家的。回来别拿柳家的旧盖糊弄我。”
青杏抱着账册坐在灯下,一口一口登记。
“愿意白送是情分,肯按本钱卖是本分。锅、柴、米、盐分别记,回来少一只锅耳也照价赔。”
有人听见“照价”,立刻把家中闲了两年的裂口锅也送来。青杏拿勺柄往锅底一敲,裂缝里扑簌簌往下掉黑灰。
“这口不借。”
那人把裂锅往怀里一抱:“补补还能用。”
青杏合上账册:“那您先在自家灶上补。明日烧一锅水,半滴不漏再来。”
那人抱着锅走了,嘴里还嘀咕县衙挑剔。
最后由柳满仓分了用途:两口厚锅熬粥,两口薄锅烧水,一口煮汤,一口留在药车旁煮布。没借锅的也没人挨骂,有人出柴,有人借木桶,有人答应去歇脚点搭灶。
锅定下来,锅里煮什么又吵了一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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