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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罗九成没有等县令点头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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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二见到周既明时,开口便喊:“大人,空车让人识破了!”周既明正在桑树沟村口看人撤离。一位耳背老汉抱着门框不撒手,嘴里反复问谁来喂鸡;两个差役不敢硬拖,只能先把他家那只鸡笼抬出来。老汉看见鸡,这才肯跟着走。孙二一路跑来,裤腿被荆棘撕开两道口,话也断成几截。“三个人……袭了传信的弟兄……没抢到文书。空车那边有马蹄绕过,没靠近。车辙太浅,他们瞧出布底下没粮。”“村里可有人遇上他们?”周既明问。孙二扶着膝盖摇头:“眼下没有。”周既明的目光落在他被荆棘撕开的裤腿上:“伤着谁了?”“传信的胳膊擦破一块,马鞍中了一箭。”孙二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,“我这两道不算伤。人已经往县里报了。”周既明点头,朝西面的旧窑场一指:“这些话去报罗捕头。怎么改路,由他定。”孙二愣了愣。以往碰上山匪,他第一个找县令,从没错过。今日明明找到了县令,却还得继续跑。“还站着做什么?”“卑职这就去。”孙二转身又跑。刚过半道,孙二正看见裘大有站在坡顶,手里握着一枚旧石哨,旁边守着两名差役。“裘掌柜,是不是又改道了?”“哨是我的,号还没发。”裘大有把石哨在掌心里翻了一面,“罗捕头让我在这里等着。往哪走,问他。”孙二嘴角抽了抽。他今日第二次找对了人,又没找对管事的人。罗九成在旧窑场外看那两辆空车。粮布仍蒙得严实,车边却多出半圈马蹄。来人没碰车,只隔着二十余步绕了一遭。冻土上的车辙浅,车辕抬得也高,瞒不过真正走过商路的人。一辆真正装满粮的大车,轮缘能吃进泥里半指。眼前这两道车印只压碎了表层白霜,连车后拐弯时该有的拖痕都没有。裘大有掀开粮布,发现最上方一只空麻袋被小石子打穿了个洞。来探路的人甚至没冒险靠近,只隔远扔了一石,听落下的声音便知道里面是空的。“不是没上当。”罗九成道,“他们已经靠近到能看清车辙,只是比咱们想的更谨慎。”驾车的两名差役听见这话,都不自觉看向两侧浅沟。先前写在纸上的“遇人弃车”,眼下忽然不再像一句轻巧安排。罗九成让两人把腰间短刀挪到顺手处,又重复一遍:“先下沟,后报信。车主少一辆车,县衙赔得起;少一个人,赔不起。”孙二把两处消息说完,习惯性问:“头儿,要不要先请大人过来?”“等他过来,梁照山也该到村口了。”罗九成把地图按在车板上,直接点了三处。两名驾空车的差役继续往前走,只走到浅沟外,不追、不守车。老蔡带两人抢桑树沟北口,先封通村小道,不与匪徒争高坡。其余人转向废石场,守住枯井和旧排水沟两端。人正要散开,左边那辆空车的车轮在石坎上一歪。罗九成又把驾车差役叫回来,让他先拿绳勒紧轮毂;老蔡脚程稳,后半夜却容易犯困,北口便多配一人轮换。最快的差役单独留下传令,不能再被哪处坡口绊住。罗九成自己的脚后跟还缠着布。他骑上一头卸了重物的骡子,草鞋和刀鞘一同在马镫边晃着,威风谈不上,至少那处磨烂的皮不用再裂一遍。“为何去废石场?”孙二问。裘大有替他答:“梁照山不咬空车,说明他知道粮不在旧路。他要么追南官道,要么先抢一匹快马、抓一个传信的,问出粮走到哪儿。废石场正卡在两边中间。”罗九成看了裘大有一眼:“还有一层没说。”裘大有沉默片刻:“他知道我瞒过山缝,可能以为我还会给杜槐留排水沟这条退路。”“你留吗?”裘大有用拇指按住掌心里的石哨:“不留。”罗九成把地图推到他面前:“那便把话说全。”裘大有指着废石场西边:“旧排水沟只能容人侧身过,马进不去。梁照山若带马,会先让本地人探沟,再从塌坡绕。我要发的是黑松寨旧号,意思是西口无人,旧井可走。”孙二一惊:“这不是替他们指路?”“是让认旧号的人往废石场偏。”罗九成道,“空车已经骗不住人,只能拿一条真路试他信谁。”他没有因为这是裘大有出的主意便立刻点头,又问了号声能传多远、谁能听懂、对面若不回应会怎样。裘大有一一答了。旧寨散了多年,真正听懂的只会是黑松寨旧人。外来人就算知道是信号,也不知道具体意思。若无人回应,便说明杜槐等人不在附近,废石场只需留人守口,不必把主力全压过去。“发一次。”罗九成道,“发完仍留在线内。你只管出声,不管带路。”“明白。”罗九成下完命令,才带人赶往桑树沟。周既明已经把村口那户耳背老汉送上了牛车。老人怀里抱着鸡笼,鸡笼上又绑着半扇腊肉,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出去躲一晚。里正还在为两头怀崽母羊犯愁。羊走得慢,硬赶容易早产,村民谁也不肯把它们丢在空院里。周既明让人腾出一间靠南的石院,把羊、鸡和几户搬不走的粮袋集中进去,门上加锁,留下两名熟路差役远处照看。里正拿着登记册,仍有些不放心:“大人,真丢了东西,县里都赔?”“先查是山匪拿了、差役弄坏了,还是你们自家临走没关好门。”周既明道,“该谁担便谁担。本官不能先许你一院新粮,也不能让你们为了护几袋旧谷留在刀口下。”里正听着不像一句好听保证,反倒把册子攥稳了些。他转身去催最后两户,先让人把耳背老汉孙女的名字写在牛车前头,省得老人到了歇脚处认不见人又往回跑。罗九成赶到后,周既明只问:“你的人怎么摆?”罗九成把安排说了一遍。周既明按住被风掀起一角的登记册:“南官道的真粮呢?”“不动。继续照原路走,但每到一处歇脚点先等前方回信。我们若跟着粮车挪,梁照山只需盯着官差最多的地方。”“村里还差两户没撤。”周既明道,“山上的人听罗捕头,村里的事报我。出了差错,先记在我这个县令头上。”罗九成看了他一眼:“大人这话像是不放心卑职。”“本官是在告诉他们,你不必等我点头。”四周差役都听见了。一个原本等着县令再盖一道手令的书吏,默默把空白纸收了回去。另一个差役当即去牵骡,没有再问“若周大人另有安排怎么办”。罗九成没再客气,转身便让老蔡抢北口,又叫孙二带人查桑树沟西面的马蹄。天完全黑下来以前,废石场方向响起了旧号。两辆空车也在暮色里继续往前。车轮故意没有走得太快,粮布四角压着石块,远看依旧像装了重货。驾车差役到了约定的浅沟边,便把缰绳虚搭在车辕上,一只脚始终踩着沟沿。山脊上没有箭,也没有人影。只有乌鸦被哨声惊起,从枯树上飞出一群。裘大有握着石哨等了很久,掌根那道伤口又被磨开,血慢慢沁到指缝。他没有擅自再补一遍,只回头看罗九成。“等。”罗九成道。裘大有便等。这一次,山腰很快有了回应。先一声短哨,隔了两息,又拖出半声发涩的长音,像是吹哨的人气息总接不上。裘大有脸色变了。“杜槐。”“只凭半声便认得?”罗九成问。“他年轻时左边肋骨让刀划过,吹长哨总要断一口气。”回应的脚步果然开始向废石场偏。可两名吊踪的差役在桑树沟西面与孙二会合,也送回了新的马蹄拓印。青黑马的蹄印没有转向。骑马那一拨仍贴着山脚,朝村道绕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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