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一封只剩称谓的奏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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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孟鹤年把岁末自陈压到案角,另铺一张新纸。
先写御前限期补呈的匪患处置与民生得失。事实核清以后,再用同一套底账重写自陈。两封文书分路递送,不能一封哭穷,一封报喜,叫同一座县过出两种日子。
孟鹤年先写八个字:臣栖山县令周既明。
到这里,一切都很顺利。
下一句便出了问题。
臣到任四载,夙夜勤勉,率民兴利除弊。
周既明用指尖点了点“夙夜勤勉”:“划掉。”
孟鹤年皱眉:“又有何不妥?”
“我昨夜一觉睡到天亮,当不起。”
“这是官文陈词,不是叫人核您昨夜几更入寝。”
周既明朝门外看了一眼:“御史就在衙里,稳妥些。”
孟鹤年忍着气划去四字。严复礼坐在窗边撇茶沫,见状冷笑:“‘率民兴利’也不小。渠是匠人挖的,市是商户撑的,你连二十文饭钱都欠着,拿什么率?”
“也删。”
第一句就这样只剩一个墨团。
孟鹤年换纸重写:近年修渠二十余里,略解旱忧。
周既明想起昨日那张名单:“吴典吏和三位老把式呢?”
“后文列。”
“为何我在前,他们在后?”
孟鹤年把笔一搁:“因为这是县令自陈。”
“沈大人要看完整。”
孟鹤年重新铺纸,将吴典吏、李老把式、赵老把式和孙老把式逐一写进踏勘一项,又添县衙供钱粮、民夫分段开挖。写完半页,才走到“渠成二十余里”。
他把笔递给周既明:“照此写法,一封补报要装几只匣?”
周既明估量那半页:“两只?”
严复礼放下茶盏:“驿马也该署名,毕竟还要它驮。”
这回周既明没敢接话。
孟鹤年将四个人名收进附册,正文只留:县民合力修渠二十余里,县衙供其钱粮,略解旱忧,仍有漏水、远田难灌之患。
纸总算没再换。
茶、诊院和县学也照此写。经手姓名进附册,做成什么、还缺什么留在正文。邓娘子的茶已经装车卖去外县,周既明想把“成批买茶”改成“有人问价”,被孟鹤年用装车账压了回去。
“那茶商临走还抹了两文零头。”周既明说,“诚意有限。”
孟鹤年蘸墨:“诚意不能上秤,茶包能。”
附册很快写满一页。邓娘子和两名老茶工列在茶园一行;许青禾、何小荷分作坐堂与初学;县学教谕、修屋匠人也各归各处。周既明的名字反倒少了,只在借出铁锅、核拨修缮钱和准许招人几处露面。
他看得颇为满意:“照这样写,下官没做几件事。”
严复礼用杯盖拨开茶末:“钱是你准的,人是你许的。将来锅丢了、钱错了、人用坏了,先找的还是你。”
周既明脸上的满意当场少了一半。孟鹤年没抬头,在那几处批字后面又补了核验页码。
写到“有水尽引”,笔又停了。
孟鹤年拟的是:守渠差役误解手令,擅开三闸,致临河断流半日。
周既明把原手令抽出来,按在新纸旁边:“这上头没写照旧约。手令含混,是我的;没核旧约便开三闸,是守渠人的。关闸、核损和赔付,也得按经手人分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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