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一封只剩称谓的奏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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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复礼扫过改稿:“本府当时尚未到场。”
“那便只写府尊后至渠口,复核善后。”
严复礼点头,没再往自己名下多揽一个字。
最后写山匪。吏部空表摊在桌边,两起旧案已经填清,最新一案的匪首、来路和藏处仍是空白。
孟鹤年试写“匪患渐平”。
周既明摇头:“没查清。”
“那便写匪情未明。”
“像我四年什么也没做。”
孟鹤年抬眼看他:“东翁以往最爱这种话。”
周既明捏着那张空表,难得没有还嘴。孟鹤年另起一行:旧案两起,近来未见下山;新案五人,身份与去向尚待查明。
这一句留了下来。
一上午写写删删,纸团滚到案下。青杏拿竹篓来扫,捡起一张只写半行的纸:“背面还是空的。”
“正面写坏了。”周既明道。
青杏把纸抚平:“背面能记糕钱。”
另有一张从头到尾没落字,也被周既明揉成一团。青杏展开看了半天:“这张又错在哪儿?”
“看着它,觉得无话可说。”
“那更好。”她把纸叠进袖袋,“够奴婢记三日柴钱。”
案角的蒸饼早已凉透。严复礼掰下半块蘸茶,嚼得眉头发紧;周既明伸手去拿另一块,被孟鹤年用笔杆挡住。
“手上有墨。”
周既明翻过手掌,三根指头果然全黑:“吃进肚里,又不会写进补报。”
孟鹤年看向御前公文旁那盒朱砂。周既明只得起身洗手——县令可以不夙夜勤勉,限期补报上不能留半枚偷饼的指印。
到午时,能用的正文只有三段。案角那张最早的废稿则删得只剩八个字,
严复礼拿起来念:“臣栖山县令周既明。”
“这一句总不会错。”周既明道。
“这回没把旁人的名字删干净,已有长进。”沈见微站在门外,不知听了多久。
周既明把废稿往袖边挪:“这句长进,怎么不像夸?”
沈见微没理会,翻了翻附册:“山中匪情,派谁去查?”
廊下先响起一阵咯吱声,像有人踩着两只没上油的小门轴往前走。
罗九成抱刀进来。皂衣还是旧的,脚上却换了一双崭新牛皮靴,鞋底又厚又硬。他每迈一步,靴筒便顶着小腿,偏还把腰站得笔直。
周既明盯着那双鞋:“你从哪个戏班借的行头?”
“卑职查山,不唱戏。”罗九成从怀里取出一张折纸,双手放到桌上,“请缨呈子。”
纸上只有一行生硬的大字:请准卑职独立领队查山。
“自己写的?”周既明问。
“找代书问过格式,字是卑职写的。”罗九成看着他,“路、人、证据,等查回来再写。眼下没做成,先不说漂亮话。”
沈见微把呈子转向周既明。周既明看了许久,提笔在那一行外画下红圈。
罗九成收回纸,转身时新靴又咯吱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