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两日之限到了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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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母斜了女儿一眼,半是心疼半是防备,又问许青禾:“若是半夜三更有急诊,让人来叫呢?”
“前三月她是个生手,断不会叫她独个儿走夜路。若真有妇人临盆的急事,必须由我或是医舍的老伙计带着,来回皆有人护送。”
何母的手按在女儿肩上:“那这工钱——”
“工钱直接记我的名,交我手上!”何小荷这回大着胆子抢了先:“家里若是等米下锅,女儿回屋就给娘。”
何母微微一怔,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泼冷水,只是对书吏低声道:“官老爷,您接着念。”
待读到“三月后去留两便”时,何小荷又道:“三个月满了,女儿要是觉得不是这块料,拿了工钱就回家;许掌柜要是觉得女儿手脚慢,也得提前给个话,不能平白撵人。”
“这是自然,白纸黑字写着呢。”许青禾点头。
工房书吏把漏下的几句补进纸里,又从头念了一遍。何母听完,才在女儿名字旁按下见证手印。
周既明没有催。
周既明看着那枚手印慢慢吃进纸里,没有再替许青禾说一句“可靠”。
冯老头在旁边等得不耐烦:“租院的事还谈不谈?”
许青禾把学徒文书收好:“人都没定,租院做什么?”
冯老头看看何小荷,又看看摊在桌上的学徒字据,指着枣树的手终于放了下来。
租院最后定为一年四贯三百文,三年不涨。许青禾负责补东屋瓦和加一道内门,修缮钱可以从第二年租金中抵一部分;枣子仍归冯老头,但每年须自己来摘,不能叫诊院的人替他看树。
冯老头听到最后一条,觉得哪里不大对:“若病人摘了呢?”
“你可以在树下挂块牌。”周既明道。
冯老头警惕地问:“写什么?”
“此树年年结果,只是从未有人见过。”
冯老头不说话了。
许青禾忍着笑,在租契上按了手印。
院子定下,剩下便是县里的借款批文。周既明看完数目,提笔同意,末尾却添了一句:同安药铺自筹扩屋,县衙仅从旁借支。
许青禾低头看见,将批文转回来:“‘仅从旁借支’,划掉。”
周既明的笔还没离纸:“你出一半,病患人家又凑了八百文,县衙本就只借余下的。”
许青禾把钱袋、借据和病患簿依次压在那行小字旁:“县里量屋、核租、借钱,还答应修后巷排水。做了便写做了。我的名字可以在前,县衙也不必藏到‘仅从旁’三个字后面。”
“写原屋狭窄便够了。”周既明试着把病患簿往旁边挪,“不必添近三个月来人渐多。”
许青禾把簿子按住:“屋子三年前也这么窄。若不是人多了,为何偏在今年坐不下?”
周既明被问住。
周既明的笔尖停在“狭窄”后面。钱袋、借据和病患簿把那张批文压得平平整整,哪一样都挪不开。
许青禾转身从石桌旁端起一碗苦汤:“药凉了。”
这是她方才让伙计替周既明续的祛寒汤饮。周既明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事事退让,接过来一口喝了大半,苦得眉心直跳,也没问蜜。
“如何?”许青禾问。
周既明把碗放回石桌:“能忍。”
“那就继续忍。”
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:“批文呢?”
“不能。”
周既明苦着一张嘴,最终把“仅从旁借支”划掉,改成:同安药铺许青禾倡议筹办,县衙核借修缮之费,所缺医者与屋舍据实另报。
许青禾看过,按下自己的手印。
沈见微在院外翻开薄册,抄下改前改后两句话。县令把“仅从旁”划掉时,许青禾才把印泥盒推过去。
他在这一页末尾只记了一句:医舍因病患增多而扩,县衙借资,医者不肯隐去。
当日下午,工房开始补瓦,何小荷领到第一本空白药簿。小型诊院还没有开门,名字、钱和要做的事却已经写在了纸上。
何小荷把药簿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门还没真正学会的手艺。
回到县衙,周既明把病患记簿压在自陈上。旧稿里“人口不旺”四字只露出半边,他看了半晌,到底没把它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