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引爆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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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拜六礼拜天，楼里安静。兑付窗口周六开了半天，四个人排队，一个取了，三个看了看又走了。蒋国平值了两天班，楼下媒体的数停在十四辆。

礼拜一，七月二十号，例会十五分钟。周远航报了三个数，林小禾报了一个预估，蒋国平报了门禁。没人提规矩两个字，规矩自己在了。

散会以后，姜子绕交易区走了一圈，走到那扇门前，站住了。

门上两道封条交叉贴着，门缝底下漏出来一线光。

这线光亮了十一天。封条贴上去那天，屋里的灯就没关过。全楼的人从这条门缝前走来走去，没人提。有人提过一回，检查组的人说屋里的配电在里头，开门要走解封手续，后来就没人提了。

今天检查组收尾。走廊那头，老关带着年轻稽查在装箱，纸箱摞了半人高。

“老关。”姜子叫住他，“这间屋，今天能解封吗？”

老关看了看门缝。“取证拍完了，可以解。抽屉上的封条不动，屋门这道走个手续。”他去把沈佩兰请了过来。

沈佩兰从档案室过来，手里还拿着封条簿。她到门口看了一眼那线光，什么都明白了。

“十一天。”她说，“你们这楼的人，沉得住气。”

“不是沉得住气。”姜子说，“是没人敢碰他的东西。”

解封单签了字。沈佩兰当着两个人的面揭下封条，编号收进本子。门开了。

屋里的空气是旧的。台历停在七月七号，那页上一个字都没有。白板立在窗边，粉笔字一行一行，还是那个笔锋，最底下一行小字，血还没放完。桌角一只茶杯，杯底的茶锈干成一圈深色的印。抽屉上四张小封条，纹丝没动。

姜子在屋里站了一分钟，什么都没碰。

她走到门边，把灯关了。黑下来那一秒，白板上的字看不清了，只剩窗外陆家嘴的灯，一层一层贴在玻璃上。

“灯不用留了。”她出门，落锁，“他不是忘了关灯。他是没打算不回来。”

钥匙装进信封，封了口，交给老刘。

“老刘，登个记。这把钥匙，谁也不给。”

老刘把信封收进抽屉最里头，翻开登记本，笔尖顿了顿。

“记什么名目？”

姜子想了想。

“就记，备用。”

礼拜二，兑付窗口来了个生面孔。

不是新客户，是上礼拜那位老太太，领着另一个更老的老太太，站在窗口前两步远，不取号，就是看。柜里的小姑娘探头问阿姨办什么业务，老太太摆摆手。

“我就是带她看看，这个窗口还开着。”她跟老姐妹说，“你儿子放钱的地方，你自己长长眼。你看，里头的人手没停，门口的人没挤，这就是还开着。”

老姐妹扒着玻璃看了半天，点点头。两个人一人一把蒲扇，慢慢走了。

老刘在登记本上没记这笔。他说这种不算来访，算串门。

这礼拜的兑付，一天实付降到两三个亿。最短的一天，窗口前三个人。老吴的台账照旧一笔不落，他在例会上讲过一回：“赎回潮这个东西，跟涨潮一个道理。头三天是浪，后头是水，再后头，滩就露出来了。现在咱们在滩上，鞋是干的。”

盘面上，明远只剩一套动作。茅台、黄金、有色，按罗文留下的预案做平衡，卖一点贵的，补一点便宜的，仓位一成八，纹丝不动。净值每天的波动小到小数点后第二位。

林小禾第一次独立出净值预估是礼拜三。头天晚上她算到十一点，预估负零点一一。收盘实际负零点一三，误差零点零二。她把那张纸复印了一份，钉在自己工位隔板上。

林辉路过看见了，站住，拿起来从头核了一遍。

“让我挑错，挑不出来，我很没面子。”他把纸钉回去，“明天故意错一个，我找找感觉。”

“那我错了你扣我什么？”

“扣你半月奖金。”林辉说完自己乐了，“逗你的。预估做成这样，你的奖金我保。”

隔壁工位有人挂了一笔超预案的单子，系统驳回来，他坐在那儿看了几秒，自己改了参数重新报。整层楼没人抬头，也没人吵。搁上礼拜，这一单能吵到走廊里。

礼拜三下午，康律师去看守所。

会见室还是那间，挂钟还是那个挂钟。罗文坐下，头一句照旧。

“十二月，多少价。”

这回康律师有准备。他从兜里掏出小本子，翻开，一字一字念。姜子给的数，抄得整整齐齐。大盘收盘，十二月合约收盘，两市成交，兑付累计。

“账户估值呢？”

“二十三亿出头。”康律师念完，合上本子，“照上礼拜，又缩了三个多亿。”

罗文听完，点点头。

“外面没崩。仓瘦着，挺好。”他说，“瘦得慢，说明没人在砸它，也没人在救它。市场自己躺着，它就自己流。这个疼，是干净的疼。”

“案子这边，侦查延期两个月，专案组回北京了，暂时没排新的提审。”

“提不提，案卷都在长。让它长。”

康律师把公司的近况讲了。晨会，开除，调岗，双薪，授权。讲到开除岳连生，罗文安静了几秒。

“她比我狠。”他说，“我这个人，总想给老人留脸。她给楼留规矩。这栋楼，早该她管。她管，我放心。”

“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带回去？指示什么的。”

“没有。”罗文说，“里面的人管里面的事，外面的事，外面的人管。这一个月我要是隔三差五往外递话，她立的规矩当天就塌。什么都别带。”

“信我带了。”康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“她写的。信出去进来都要过检查，我当面交你，你当面写回，我带出去再寄。”

罗文拆开，两页纸。字是钢笔字，一笔一画，讲的全是家常。面吃了，账本记到七月二十一号晚上。你妈的酱菜，被我妈换成腌萝卜了，两个人谁也不让谁，冰箱门上现在贴着两张纸条。奶奶那边的收音机换了电池。别的没了，落款两个字，姜子。

他看了两遍，把信折好。康律师递过纸笔，他当场写回信，写得很慢，一共三行。

账我认，等我也认。替我谢大家。酱萝卜好。

“就这个？”康律师看着那三行。

“家信写三行，刚好。”罗文把信纸折进信封，“写多了，检查的同志看得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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