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引爆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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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室里，挂历纸的K线课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。礼拜四晚上，马六把话憋到熄灯前，还是说了。

“罗哥，出去了我跟你干。工资不要。”

“先把你的案子打干净。”罗文说，“打不干净，你出去也不是个干干净净的人。我这儿不收带案底操盘的。”

马六琢磨了一会儿。“那我先听律师的。听律师的，算不算听你的？”

“算听你自己的。”

郑会计的账，这礼拜有了动静。他媳妇来会见，带回来单位的话，按先保工作、再谈分期、最后卖房那个顺序，单位肯谈了，挪用退赔谈出个缓的口子。他夜里把那张折了四折的挂历纸又展开，在利息那行底下重新描了一遍。

“描它干什么，数都对了。”老曹说。

“怕它糊。”郑会计说，“这张纸上的每一行，都是我往后十年。”

老曹这礼拜话少。有天晚上他忽然问：“罗哥，问你个事。我那三千个客户，亏的钱，到底谁赚走了？”

“前头跑的人，赚了后头追的人。”罗文说，“你没收着他们的钱，你收的是手续费。判你，判的是发牌的，不是赌桌上赢钱的。”

老曹在黑地里躺了半天。“那赚走钱的人呢？”

“有的赚完跑掉了，有的赚完，进来了。”罗文说，“还有的，正在给里面的人当律师，一单收二十万。”

黑地里笑了一小片。

礼拜四，中衡所。老关把北京的退回件送到沈佩兰桌上。初查报告出去走了一圈，回来的时候，结论页的风险提示那一栏，多出来半句话，其交易行为客观上对市场下跌期间的投资者情绪存在放大效应。

老关指着那半句：“这半句不是事实，是修辞。”

“修辞不归我管。”沈佩兰把复核栏翻开，签了名，笔尖压得很实，“事实部分，我负责。这七个字，一个字我扛。”

她把退回件重新封好。“送回去。告诉他们，要加修辞可以，署他们自己的名。”

北京那边，苏婉礼拜五走了。被安排去杭州培训半个月，通知上写的理由是稽查业务轮训。她收拾桌子的时候，小赵站在旁边。

“桌子这盆绿萝，隔天浇一回，别浇勤了。”

“苏队，什么时候回？”

“通知写十五天。”苏婉把抽屉锁上，钥匙收进包里，“案子的事，一件也别在电话里讲。讲了你我都要写材料。”

头天夜里，她已经把六月二十九号那盘谈话录音拷了一份，回家放进保险柜，转了两圈密码。柜门合上的时候她想了想，什么标记也没留。

磁带这东西比人可靠，它不改口。

礼拜四晚上，三明的手机进了条语音，阿祥转的。他拎着手机上楼，放给姜子听。

“K哥的原话。他说他在等一个信号。我问什么信号，他讲，等他出来那天。他出来，我买。”

语音放完，三明问：“要回吗？”

“不回。”姜子说，“老K的话，得他本人当面讲。回了字，掉价。”

礼拜五下午，爱子把每周的估值档案送过来。牛皮纸袋，封口贴了封签。

“二十三亿，横住了。”爱子说，“这礼拜的市场像一潭静水，它就躺在水底。市场再跌，它再吃一口。市场真涨，它就再瘦一圈。我在档案上写了八个字，静止出血，无恶化。”

“还会缩多少？”

“缩不缩，不看它，看外面。”爱子把纸袋放下，“它现在唯一麻烦的不是数字，是等着看这个数字的人。人等得起，它就等得起。”

礼拜五夜里，姜子在办公室待到八点，下楼去食堂吃了碗面，二十分钟上来，桌角多了一封信。

信封没有邮戳，是有人直接放上来的。拆开，一页辞职信，格式工整，落款李东珠，日期是今天。信封里另有一张便签，是从台历纸上裁下来的一条，钢笔字，一行。

对不起。账我已经替你们对过了，对不上。

姜子把这张便签看了三遍。

她拨李东珠的手机。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拨法务那部座机，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

她下了十七楼。整层黑着，只有应急灯绿莹莹的一点。法务那排工位走过去，李东珠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比干净更彻底，烧水的壶不在了，窗台上那盆一直蔫着的绿萝也不在了。桌面正中，摆着一串钥匙，每把都挂了纸牌，案卷柜一，案卷柜二，档案室，保险柜。

人走的时候，把所有的门都交出来了。

姜子站了一会儿，上楼，让蒋国平调了门禁。李东珠这礼拜每天照常打卡，礼拜五晚上七点一刻刷卡出的楼。十七楼夜里的记录只有她一个人，礼拜三夜里十点半，打印室的机器开过一个钟头。

再正常不过的一礼拜。正常到每一格记录都对得上。

她回到办公室，又拨了一遍手机。还是关机。

她拿出深蓝账本，翻开，拧开钢笔。

七月二十四。李东珠辞职。钥匙全交了，人找不着。她留了一句话，账对不上。哪本账，我不知道。

写完，她把那张便签折好，夹进账本这一页里，锁进抽屉。

桌上的台历还停在二十四号。她伸手把它翻了过去。

七月二十五。

礼拜六早上六点四十，三明的电话进来的时候，姜子已经醒了一个多钟头。

“上网了。华东证券报，头版。材料全文都挂上去了。”三明的语速很快，“姜子姐，你先别急，先看，看完再说话。”

“不急。”姜子说，“我下楼买报纸。”

七点整，楼下便利店。报纸摞在收银台边上，卖掉了一半。店主一边找钱一边嘀咕，今儿邪门，六点半就有人等着开门买报，买的还都是这一份。

姜子买了两份，一份留着，一份翻。

头版的标题占了两行。明远法务实名举报，罗文涉嫌内幕交易与信披造假。底下配了半版的时间线图表，从今年二月画到六月，一条线上钉了七八个节点。

材料三十四页，全文上网。她站在便利店门口，就着手机把目录过了一遍。振港定增。对赌终止协议未互换原件，依约未生效，对赌安排存续。发行人律师核查意见与事实不符。明远资本出具的预确认函被编入申报底稿，构成背书。定增内幕信息知情时间线，附公证书三份编号。

翻到附件那几页，她停住了。预确认函的复印件，明远抬头的信纸，落款的字她认得，一笔一画，极窄的条款。她见过这份东西，归档的时候。

转载的标题一个钟头换了一茬。到八点，传得最凶的那版只剩六个字，罗文，被自己人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