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雅兰的谦虚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坐在下首的朱棣眉头微拧，目光冷冷落在乌日乐身上。数名淮西武将也是脸色微沉，按住佩刀，大厅内气氛骤然转凉。

在他们看来，二十三万兵马不解散缴械，纳哈出依旧是一方割据的大军阀。

朱桢神色未改，放下茶盏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“回去转告纳哈出。”

朱桢目光落在乌日乐脸上，声音不高，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。

“只要他真心归附大明，本王保奏父皇，封他为万户侯，世袭罔替。”

“金山大营的驻地本王分毫不取，他麾下的部将兵马由他自行操演。辽东与关内的茶马互市，本王准他全权打理。朝廷每年还会自山东、直隶调拨二十万石粮草，拨付金山作为守边军饷。”

乌日乐整个人愣在当场。

他原本以为朱桢定会狮子大开口，要求收缴兵器、拆分营寨、扣押重臣家眷。

没想到朱桢竟然全盘答应，甚至给出了更为丰厚的钱粮与自治许诺！

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，乌日乐双膝一弯，再次结结实实跪了下去。

“殿下天高地厚之恩！罪将铭记肺腑！”

“罪将即刻快马回返金山，将殿下的宏恩转告我家主公！半月之后，我家主公定亲临广宁，向殿下叩头领赏！”

朱桢摆了摆手。

“朱能，送使者出府，好生安置车马护卫。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朱能抱拳出列，带着满脸激动的乌日乐快步退出了大厅。

大厅偏门处，那具盛着三胞胎新罗婢的沉香木盒也被亲卫平稳抬向后院内寝。

众将散去之后，大厅内只剩下几名心腹。

一直站在议事厅屏风后侧的汤雅兰缓步迈出。她身穿一袭利落的红色武士劲装，腰佩软剑，秀眉微蹙地走到朱桢身侧。

作为信国公汤和之女，她自幼熟读兵书战阵，见惯了朝堂与沙场的角力。

汤雅兰看着大门的方向，语气满是不解。

“殿下，纳哈出手握二十三万控弦之士，盘踞辽东数十年。”

“如今他兵败势穷，正是趁势削弱他的大好时机。您不仅不收缴他的兵权，不拆散他的金山大营，反而许他极大的自治权，还每年倒贴二十万石粮草资助他。”

汤雅兰转过身，直视朱桢的眼睛。

“您这般放权纵容，岂不是养虎为患？万一他休养生息之后反咬大明一口，辽东局势该当如何处置？”

朱桢靠在帅椅上，闻言轻笑了一声。

他伸出右手，探向桌案上的青瓷香炉，自里面抓起了一把细密的香灰。

汤雅兰疑惑地注视着他的动作。

朱桢将手掌悬在半空，五指猛然发力收紧，握成死拳。

香灰受到极致的挤压，顺着指缝大股大股地喷涌而出，散落在桌案上，原本满满的一捧香灰，在手心里迅速流失了大半。

随后，朱桢松开手指，摊开掌心。

手心里只剩下极少的一点残灰。

“看到了么？”

朱桢拍了拍手上的浮灰，目光从容。

“纳哈出便是这一把沙子。”

“他麾下有二十三万大军，根基深厚。若本王一上来就逼他交出兵符、拆解部众、收纳兵权，他会如何做？”

汤雅兰眼神微动，若有所思。

朱桢继续开口，言语直击要害。

“漠北的扩廓帖木儿正步步紧逼。纳哈出若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，横竖都是死，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率领这二十三万人掉头投奔漠北，与扩廓合兵一处！”

“届时，扩廓瞬间坐拥三十余万草原铁骑，整个辽东战局将全盘糜烂，大明此前所有的战果都将付诸东流。”

汤雅兰身躯微震，眼底的疑惑渐渐化作惊诧。

朱桢站起身，负手走到辽东舆图前。

“为上位者，过刚则折。”

“对待纳哈出这种老狐狸，你越是用力去捏，他反弹得越厉害。朝廷不仅不能压制他，反而要主动给他尊荣，给他自治的底气，给他足够的粮饷利益。”

“只要他尝到了归附大明的甜头，发现降明不仅能保全家族与地盘，还能免受扩廓的吞并，他就会成为大明在东北防线上最稳固的屏障。”

“信任与放权，有时候比数十万大军的刀枪更具杀伤力。”

汤雅兰站在原地，看着朱桢笔挺伟岸的背影，心头泛起阵阵波澜。

原以为朱桢只是行事霸道、用兵神速的悍勇之主。

今日这番抓沙之论，却将御人之术与天下大势剖析得入木三分。

汤雅兰收敛起眼底的所有骄傲，低垂下头颅，朝着朱桢盈盈一礼，语气多了发自肺腑的敬服。

“殿下深谋远虑，雅兰受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