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《又遇“友人”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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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从枝干上滑下来落在荒滩上,泥水从裤腿往下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泥河对岸的镇北坊市方向,又转头看眼前这片密不透风的柳树林。林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册子和白布包,两样东西都在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一头扎进了柳树林……
柳树林里的地面松软湿滑,踩上去扑哧扑哧地冒水。林凡低着头在林子里穿行,柳条从四面八方垂下来抽在脸上生疼,他一手护住眼睛一手按着衣襟里的东西往前钻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,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七八个人进了林子,呈扇形散开往他这边收拢。这些人对林子很熟,脚步落点都是干硬的地面,几乎没有声响,只有偶尔踩到枯枝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林凡忽然蹲下来不走了。他侧耳听了一下,最近的一组脚步声在他右前方十几步的位置,正在往他刚才钻过来的方向搜。他蹲在一丛茂密的柳条后面,把呼吸压得又浅又匀,同时伸手在脚下的泥地里摸。泥地很软,表面覆盖着一层落叶,但落叶底下的土是结实的,说明这片林子底下有硬底。他沿着硬底往左前方摸,摸到一条只有脚掌宽的小径,被落叶盖得看不出来,但踩上去脚感跟旁边的松软泥地完全不同。有人在这片林子里常年走同一条路。他顺着小径往林子深处移动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身后搜过来的脚步声渐渐偏了方向,往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去了。他趁这个空隙加快脚步,小径弯弯曲曲地在柳树之间穿行,两边的柳树越来越密,树干也越来越粗。他注意到有些柳树的树皮上刻着记号,是几道横线中间夹一道竖线,刻痕很旧,边缘已经被树皮生长撑得变形了,这是路标。他沿着路标继续走,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头顶的柳条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天光,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前面的柳树忽然稀疏起来,露出一片林间空地。空地中间有一间低矮的茅屋,屋顶铺着厚厚的柳条,从远处看跟周围的树丛浑然一体。茅屋门口晾着一张渔网,墙边靠着几根削尖的木棍,地上有一堆灰烬,灰烬中间埋着几块烧黑的石头。
林凡在空地边缘停下来。茅屋的门是虚掩的,门板用柳条编成,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。他等了十几息,屋里没有动静。他正要往前走,脚边忽然碰到一个东西,低头一看是一只粗陶碗,碗底朝上扣在地上,碗底用刀刻着一个字。他把碗翻过来,刻的是“余”。余三来过这里,这只碗是余三的。林凡端着碗站起来往茅屋走,推开门板往里看了一眼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张用柳条编的矮床,床上铺着一层干草,干草上躺着一个人。那人侧身蜷着,背对着门,穿一件靛蓝短衫。林凡心里一紧,走近两步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,是余三,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闭着,胸口微微起伏。他的左肩缠着一块布条,布条上渗出的血已经发黑结痂,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腕都肿得发亮。
林凡伸手探了一下余三的额头,烫得厉害。他把余三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,从怀里摸出水囊往余三嘴里灌了两口。余三呛了一下,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一条缝。他看见林凡的脸,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:“你来了……他们追到林子口了?”
“嗯。十几个人。”林凡把水囊收好,“你什么时候到这的?”
“今早,在渡口拿完东西往铁场走,走到半路被人截了。我绕回林子,从北边口子进来的,肩上挨了一刀。”余三用右手抓住林凡的胳膊,手指没什么力气,“船底的东西……一本册子,你拿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