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考校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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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江心里一凛。

真空度，他当然有数。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个数，他张嘴就能报。

可不能报啊。

他放下茶杯，看着陈总师，一脸笑容：陈总师，这个数，我不能糊弄您。

陈总师一愣：怎么讲？

真空度，它不是个死数。熔多大的锭子、用哪一批海绵钛、里头氢氧氮含量多少，抽的度数，全都不一样。

我要真随便给您报一个数，比方说十的负四次方毫米汞柱，您拿去照着建炉子，头一炉就得废。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材料这行当，差之毫厘，整炉报废。一个拍脑袋拍出来的数，比没有还糟。

陈总师盯着他，不说话了。

屋里又静了一瞬。

吴工、刘工对视一眼，神色都变了。

陈总师慢慢靠回椅背，长出一口气：

林同志，你是真懂。就凭这一句真空度不是死数，我知道你没糊弄我。多少人张口就报数，报完了，炉子废了，还赖原料不好。

他摆了摆手：这一关，算你过了。

林大江没接这个话，只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

何振国坐在旁边，一直没吱声。

两个多钟头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
三位专家问东问西，林大江有问有答，方向给得准，可一到具体参数，就绕着走。

三个老专家越聊越精神，临末了，陈总师拍着林大江的肩：林同志，往后有事，你言语一声，咱们一起干。

告别了三位专家，何振国带着林大江上了车，往回开。

车子驶出大院，何振国忽然开口：大江。

你今儿露的这几手，不是临时想的吧。

何振国侧过头，看着他，语气认真：

钛合金、空心叶片、航电三条线，你早就在心里盘过一遍了，对不对？

林大江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

何副主任，我也是现学现卖。前阵子看了不少书，东拼西凑，才理出这么个大致方向。

何振国没再往下问，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
车子开了一会儿，他又开口了：

钛合金这事，你到底有没有信心？要多久？你给个准话。

林大江心里明镜似的。

这会儿他要是张口应下，报个日子出来，何振国下回就敢催他第二样、第三样。

可他要是死咬着不松口，又显得没担当。

他沉吟了一下：

何副主任，东西是好东西，方向我也大致有数。可熔炼炉、锻造设备，一样一样都得从头来。我得回去，再研究研究。

研究研究。

何振国把四个字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你小子，跟我打太极呢。

林大江也笑了：

何副主任，我真不是不愿意。钛这东西，火候差一点，整炉就废；锻造温度窄一点，锻件就裂。这些，都得一步步趟，急不得。

何振国没再逼他，只撂下三个字：

你小子。

车到住处楼下，林大江下了车，目送车子走远。

回到屋里，他没开灯，摸黑坐在床沿上，把今天这场见面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。

陈总师那一句真空度抽多少，顶到了他软肋上。

他靠着一句真空度不是死数，连消带打，总算把话圆了过去，还让陈总师认了他真懂行。

可何振国最后那句你早就在心里盘过一遍了，对不对，却让他后背发凉。

陈总师考的是他懂不懂，何振国问的却是他从哪儿懂的。

这一关，比考校难。

他今天露了方向，藏了工艺。露出去的那半，让陈总师信他；藏起来的那半，让何振国猜他。

什么时候，他得再交出去一点。

可怎么交、交多少，都是问题。

不过眼下，还早。

想清楚这些，他才躺下睡了。

北京的夜，静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