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番外:「千门道」——「气道」篇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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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此篇为陈极夜父亲最后提及的故事,全文为作者原创,感兴趣可以阅读,跳过也不影响正文阅读,不想看可以跳到下一章节,嘿嘿嘿嘿嘿)
传说有一位男子,其名为千门道,生于九洲未诞之蛮荒,史载第一修仙者,亦为古往今来之最强者,以千道证尊而登仙。
世传其躯化为九洲,其血尽数汇聚成河,其发化作参天灵树,其肤隆起成为山峰,其骨铸就天地灵脉——九洲生灵饮其血而成修士,栖其肤而建国度。
其说真幻实难考辨,今且述说其始末。
第一卷:「气道」篇
在很久很久以前,天上还没有仙,地上还没有神,那时候也没有九洲,只有一片荒芜的大地,住着一群赤裸的人族。
他们住在山洞之中,以野果为食以生水为饮,野兽的爪牙比他们锋利,凶禽的翅膀比他们迅捷,而在这人族之中,就算最勇猛的汉子,也不过是举得起一块百斤大石。
可一块百斤大石,连一头野牛的皮肉都砸不穿,在那个古老时代里,人族有一句话,叫作「蛮力即是活路」。
谁若力量更大些,谁就能多吃一块肉;谁若力量弱小些,谁就只好饿肚子,孩子们从小就被教导,就要多长肉长力气,长大后才能不被野兽吃掉。
而这千门道其人,正是这群孩子之中的一个。
他生来并不魁梧,两条胳膊骨瘦如柴。
村里人常常拍着他的脑袋叹气。
“门道啊门道,你这名字起得好,可惜你这一身骨头,怕是连一扇门都挡不住。”
千门道却是不服气,日日举石、拉弓、攀崖,他把手掌磨出了茧,他把脊背也压弯了,终于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。
村里人于是又说。
“千门道这小子,我打小就看他行,将来能猎一头斑纹虎!”
千门道听了,心里也是欢喜的,他想。
“等我力气再大些,我就去猎最大的野兽,让全村的人都有肉吃。”
「千门道」后世有言:「人年少时,总以为力量就是答案。」
有一日,千门道独自上山,要摘崖壁上的一株血菩提。
那血菩提红得夺目,传闻吃了能增长力量,千门道攀到半山,突然间山风大作,一块落石砸中了他的脚踝,他顿时一个踉跄,从崖上滚了下去。
等他再度醒来时,眼前是一双幽绿的眼睛,却见一头赤鬃狼,正低着头盯着他,千门道想要逃跑,奈何他的腿已断,喉咙里只有血沫。
他这辈子练出的所有力气,在这一刻一文不值,赤鬃狼的爪子搭上他的胸膛,那不是他能抗衡的力道。
千门道闭上了眼睛。
「千门道」后世有言:「蛮力穷尽之日,便是人族觉醒之时。」
也正在这个时候,他听见了一声轻响。
紧接着一瞬之间,压在千门道胸膛上的力道消失了,他睁开双眼一看,一个老者站在四脚朝天的赤鬃狼面前。
那老者简直不能算一个人,瘦得只剩一身骨头,皮肤紧紧贴着骨架,风一吹便要飘起来,胳膊比千门道的腿还细,背上背着一捆柴,柴都比他人显得壮实。
那头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的赤鬃狼,此刻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呜咽,竟全然动弹不得。
老者只用了两根干枯的手指,搭在狼的前腿上,顺着狼扑来的力道轻轻一引。
狼自己巨大的冲力,便把自己摔了出去,老者跟着再一转身,脚尖在狼的腰腹一点,这一脚看似轻轻一点,狼却疼得蜷缩起来。
是谓四两拨千斤。
千门道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,从怀里掏出几株嚼烂的草药,敷在他断腿上,又找了根树枝替他固定好。
千门道挣扎着问。
“老丈……您……您这是什么力量?”
老者笑了。
“这不是力量,这是技巧。”
“技巧?”千门道喃喃。
“技巧居然能胜过蛮力?”
老者在他身边坐下,望着远处的群山,缓缓说道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像你一样,修炼肌肉,觉得力量就是世界上一切的根本,那时我能举起村里最重的大石,谁也不放在眼里。”
“可是后来啊,我遇到了一头山魈。那山魈力大无穷,一掌能拍碎岩石,我和它斗,斗了三天三夜,我的力量用尽了,它还有的是力量。我输了,断了一条腿,在山洞里躺了半年。”
“躺在山洞里的那半年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:物竞天择,单靠力量,对我们人类是不公的。我们没有野兽那样强大的先天条件,豹子一生下来就有尖牙利爪,鹰一生下来就有千里之目,而我们人族呢?我们生下来,连走路都要学上一年。”
“可是这个世界又是公平的,我们人类有了野兽没有的灵智,会思考,会创造,会传承。”
“但有的生物,既没有我们人类的灵智,也没有野兽庞大的身躯:蚂蚁,蝴蝶,蜘蛛,螳螂……它们那么小,小到一场雨就能淹死它们。但我始终坚信,上天是公平公正的存在,天地既然让它们存在,就一定有它们存在的道理。”
千门道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。
“那它们为什么存在?”
老者哈哈一笑,跟着就站起身来,把那捆柴重新背上。
“如果你想知道,不妨去观察一下你身边的虫子吧?比如说螳螂。”
说完,老者转身便走,枯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,只留下千门道一个人躺在原地,望着天上的云。
千门道想喊住他,想问一问他的名字。
但他终究没有喊。
千门道的腿好了以后,他并未回到村里,他在山腰上搭了个草棚,就此居住了下来。
村里人都说他疯了,说他放着好好的猎手不做,天天趴在草丛里看虫子。
千门道不在意,他找到了一只螳螂。
那是一只通体碧绿的螳螂,生着一对锋利的前肢,三角形的脑袋上,一双复眼在日光下流转着光泽。
它伏在一株狗尾草上,始终都是一动不动,千门道也伏在草丛里,也同样一动不动。
在这头一天之中,那螳螂便在等待,等一只苍蝇飞过。苍蝇落在一尺之外,那螳螂却动也不动,苍蝇又近了一寸,那螳螂还是没有动,直到苍蝇落在螳螂的捕杀范围之内。
好快!简直太快了!
千门道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。他只看见绿光一闪,苍蝇已经落进了螳螂的前肢之间,被那对刀肢夹住,被送进了它的口器。
千门道的心跳得飞快,他闭上眼,把那一瞬间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放。
而那螳螂的出击,从不横冲直撞,出刀之前,身体是松的,出刀的一瞬,身体绷紧,力量从尾部传到腰,再从腰传到前肢,那力量层层递进,没有一丝浪费。
待那刀到了中途,其中先虚而后实,虚招乃是意在诱敌,实招则是意在锁喉,那对刀肢合拢的时候,恰好卡在猎物最脆弱的脖颈处,力道不多也不少,落点也恰到好处。
千门道睁开双眼,他浑身都在发抖。
到了第二天的时候,千门道换了一只螳螂观察。
这只螳螂蹲在蛛网边缘,网上有一只蜘蛛,蜘蛛比螳螂大不了多少,而且占据了地利。
螳螂怎么敢靠近蛛网?
千门道屏住呼吸。
螳螂没有靠近蛛网,它在蛛网边缘的一根树枝上,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晃动身体。那晃动的幅度极小,却恰好让一片枯叶脱离了枝头,缓缓飘落,飘落的方向,正是蛛网的边缘。
蜘蛛的腿感知到了震动,以为有猎物落网,迅速地爬了过去。
就在蜘蛛爬离网心的那一刹那,那螳螂便突然动了,一瞬之间便切断了蛛网上最关键的三根主丝,那是整张网的承重之丝。
那整张蛛网塌了,蜘蛛从半空坠落,八条腿在空中乱划,那螳螂凌空一扑,跟着便是刀肢一合。
这一下胜负已分!
千门道在草丛里坐了一夜,他整整一夜未眠。
一只虫子,没有蛛网、毒牙与丝囊,它打不破蜘蛛的城堡,于是它让城堡自己崩塌,它不与敌人最强的力量正面相抗,它攻击的是敌人「结构」的弱点。
“借力……”千门道在月光下喃喃。
“借风之力,借叶之力,借敌人自己的力量……天地万物,皆可为兵。”
后来,千门道又看到最震撼的一幕。
他看见一只螳螂,正与一条拇指粗的蜈蚣对峙。
那蜈蚣有毒、有甲、更有百足,体长是螳螂的数倍,村里人人人都知道,蜈蚣是五毒之一,人见了都要绕着走。
那蜈蚣率先发难,它百足一齐发动,朝着螳螂疾射而来,那螳螂却没有退,它在蜈蚣扑到身前的一寸之地,它的身体微微一侧,先让开蜈蚣最毒的口器,再避开它冲得最猛的头节,同时间左刀一勾,勾住蜈蚣身侧的足。
蜈蚣的冲力极大,收势不住,身体在自己惯性的牵引下拧成了一个结。
螳螂等的就是这一刻,右刀落下,斩向蜈蚣自己拧结处,斩向那甲胄覆盖不到的节间膜。
仅仅一刀而已。
蜈蚣断成两截。
千门道跪在草丛里,他已是泪流满面。
他终于明白了老者的话。
螳螂的个头那么小,人类一脚就可以踩死它,可若它有着人类的身躯,便能战胜一头大象,能战胜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人,凭借的从来只是技巧。
那力量乃是天赋,用完便再也没有了。
而唯有技巧二字,才是真正属于人族的道。
「千门道」后世有言:「兽之力在骨,人之力在巧,巧之极,通于道。」
千门道回到了村里。
他没有再去举大石拉强弓,他变卖了所有的猎物,换来了一间空屋,自此每日在空屋之中,学着昆虫的习性,训练自身的技巧。
村里人看他的眼神,从敬佩变成了惋惜,又从惋惜变成了嘲笑。
“千门道废了,好好的一个猎手,不去打猎,天天在家里学虫子爬。”
“学虫子?虫子能当饭吃吗?”
“他老了,肌肉都萎缩了,骨头都瘦出来了,再练技巧又有什么用?”
千门道却不予理会。
他把螳螂的发力之法,拆解成二十七式,每一式反复锤炼一万遍。
他的手掌不再长茧,茧是对蛮力的记忆,而技巧要求的是「无茧之掌」,要求手掌的每一寸都能感知力的流向。
他学蜘蛛的结网之法,学那种玄妙的「感知」,待他闭上眼睛之后,用皮肤的触觉去「听」空气的流动,就在这十步之内,但凡有蚊虫飞过,他并不用眼睛去看,便能知道它在何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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