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使团劝降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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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十,裂谷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靖王军大营的辕门上,旗帜猎猎作响。营门外,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正缓缓靠近。领头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身着紫色官袍,腰悬银鱼袋,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神情疲惫而复杂。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多名随从和护卫,还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,车上载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——那是太子准备的礼物。
使团团长姓张,名允文,官拜礼部尚书,是三朝老臣,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。他在朝中素以正直闻名,从不结党营私,也因此被太子选中担任这次劝降使团的团长——太子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彰显他的诚意。
但张允文心里清楚,这趟差事,根本就是个笑话。
他接到太子旨意的那一刻,就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靖王是什么人?那是敢发檄文列数太子十大罪状、公然打出清君侧旗号的人。这样的人,会因为几句空口许诺就放弃起兵?但太子不听他的劝阻,执意要他出使,还限令他务必说服靖王归顺,否则提头来见。
张允文没有争辩。他只是默默地磕了一个头,说了一句臣领旨,然后回家写了一封遗书,交代了后事,便踏上了前往裂谷的路。
他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。
营门口的哨兵远远就看到了这支队伍,立刻拉响了警讯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营门大开,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鱼贯而出,在两翼列开,中间留出一条通道。紧接着,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骑马走了出来,正是岳铮。
岳铮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张允文,目光在那辆装满箱笼的马车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:“来者何人?报上名来!”
张允文翻身下马,整理了一下官袍,拱手道:“老夫礼部尚书张允文,奉太子殿下之命,前来拜会靖王殿下。烦请将军通报。”
岳铮哼了一声,没有下马,只是偏了偏头:“跟我来吧。”
他拨转马头,径直往营内走去。张允文徒步跟在后面,他的随从想要跟上,却被门口的哨兵拦住了:“使团随从在外等候,只准张大人一人入内。”
张允文的随从们面面相觑,但张允文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要争执,独自一人跟着岳铮走进了大营。
一进大营,张允文就暗暗吃了一惊。
他虽然在帝都听说过靖王军在裂谷屯兵的消息,但亲眼看到军营的景象,还是远超他的想象。营帐排列整齐,道路宽阔平坦,每隔几步就有一名哨兵站岗,目光警惕,身姿笔挺。校场上,数百名士兵正在进行操练,动作整齐划一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更远处,他看到了一排排架起的火炮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营外的方向,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。
张允文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这样的军队,别说太子那帮养尊处优的禁军了,就算是边军中最精锐的部队,也未必能与之抗衡。
岳铮将他带到了一座宽敞的军帐前,掀开帘子,侧身让开:“东家在帐中等你。”
张允文愣了一下——他没想到靖王会在一座普通的军帐中接见他,而不是在主帅大帐。但他没有多问,整了整衣冠,迈步走了进去。
帐中布置极为简朴。一张案几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地图,角落里放着一个兵器架,架上横着几把刀枪。秦骁就坐在案几后面,正在看一份文书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允文。
“张大人,一路辛苦了。”秦骁放下文书,站起身来,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,“请坐。”
张允文看着眼前的靖王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年轻人坐在简陋的军帐中,身上没有穿戴任何华贵的服饰,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谢殿下。”张允文在椅子上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,“老夫此次前来,是奉太子殿下之命,向殿下传达一道旨意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,展开来,朗声宣读起来。圣旨的内容无非是靖王秦骁,虽有悖逆之举,但念其系皇室血脉,特加封太子太保、赐世袭罔替铁券,若肯归顺,既往不咎云云。
秦骁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等张允文念完,他才淡淡地开口:“张大人,这道圣旨,是陛下的意思,还是太子的意思?”
张允文的手微微一顿,没有回答。
秦骁也不需要他回答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太子软禁陛下,假传圣旨,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了。张大人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这道圣旨在本王眼里,跟废纸没什么区别。”
张允文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圣旨卷好,放回袖中。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辩解,只是苦笑了一声:“殿下说得对。这道圣旨,确实是太子让老夫带来的。老夫也知道,殿下绝不会接受。”
“那张大人为何还要来?”
“因为老夫想来见殿下一面。”张允文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秦骁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,“老夫想亲眼看一看,这位敢于发布檄文、起兵清君侧的靖王殿下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秦骁与他对视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:“那现在看到了,张大人觉得本王如何?”
张允文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评价:“殿下比老夫想象中要年轻,也比老夫想象中要沉稳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秦骁放下茶杯,身子微微前倾,“张大人,你我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。你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
张允文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秦骁意外的举动——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,然后放下帘子,走回到秦骁面前,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殿下,老夫有几句话,想单独对你说。”
秦骁挑了挑眉,示意他继续。
张允文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说出了一段让秦骁心头一震的话:“太子已经疯了。”
秦骁没有打断他,静静地听着。
“檄文传到帝都之后,太子先是暴怒,然后恐惧,现在——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。”张允文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他怀疑身边每一个人都是殿下的内应,东宫的太监宫女已经被他杀了十几个。他甚至在朝会上当众质问谢明远是否与殿下暗中勾结,弄得谢明远下不来台。现在的帝都,人人自危,朝不保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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