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朝野震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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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明远迫不及待地拆开信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僵住了。
信纸上只有八个字,笔力遒劲,力透纸背:
“崔氏血债,必须血偿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讨价还价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八个字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谢明远的脸上。
谢明远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将信纸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靖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和不甘,“你就这么恨我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书房中只有灰烬在空中缓缓飘散。
檄文传遍天下,各州郡的反应各不相同,但大致可以分为三类。
第一类是北境和西境的边军将领。这些人大都是行伍出身,性格耿直,对太子一党的腐败无能早就深恶痛绝。檄文传到军营后,不少将领当场就拍了桌子,表示愿意追随靖王。北境雁门关守将赵铁柱,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,看完檄文后红着眼眶骂道:“他娘的,老子早就看太子不顺眼了!克扣老子的军饷不说,还让老子给他送礼?送他奶奶个腿!靖王要打帝都?算老子一个!”当天晚上,他就写了一封密信,派心腹送往裂谷,表示雁门关一万边军,随时听候靖王调遣。
西境凉州的守将林啸,是个四十多岁的儒将,平时话不多,但做事极为稳重。他看完檄文后,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核实檄文中提到的各项指控。当他确认太子确实软禁了老皇帝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自己的副将说了一句:“太子失德,靖王起兵,这是天意。”他没有公开表态支持靖王,但也没有派兵去镇压——在这种敏感时刻,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第二类是中原各州郡的官员。这些人大多是科举出身,宦海沉浮多年,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的生存之道。他们对檄文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概括——观望不定。既不敢公开支持靖王,怕太子赢了之后被清算;也不敢帮太子对付靖王,怕靖王赢了之后被秋后算账。于是他们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:装聋作哑,两边不得罪。檄文传到了,他们就收起来锁进柜子里;上级催他们表态,他们就以“事关重大,容下官详查”为由拖延时间。
平阳府的刘知府算是这些人中胆子比较大的,他暗中给秦骁送了信表示愿意做内应,但在明面上,他依然对太子派来的使者毕恭毕敬,该交的税一分不少,该送的礼一样不落。他的想法很简单:不管谁赢了,他都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。
第三类是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官小吏和平民百姓。这些人离权力中心太远,对朝堂上的争斗既不了解也不关心。但檄文中提到的“盘剥地方”“荼毒百姓”等罪状,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。不少地方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,焚香祷告,祈求靖王早日打到他们那里,把那些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统统赶走。
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,一个教书先生把檄文抄录了数十份,分发给自己的学生,让他们带回家给父母看。他对学生们说:“你们记住,这篇檄文,将来是要载入史册的。因为它代表了一个道理——天道昭昭,善恶有报。坏人可以嚣张一时,但嚣张不了一世。”
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将檄文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了书包里。
帝都,东宫。
秦璋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,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酒。他端起酒杯,灌了一口,苦涩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烦躁和不安。
这几天来,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。先是檄文传遍天下,然后是各地官员暧昧不明的态度,接着是谢明远那个老狐狸在朝堂上给他使绊子,再然后是密探回报说边军将领大多偏向靖王……
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正在漏水的船上,四面八方都在进水,他却不知道该先堵哪一个窟窿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。
秦璋抬起头,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此人是太子府的第一幕僚,姓陈名渡,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物,一直隐藏在幕后,极少在人前露面。
“陈先生来了。”秦璋放下酒杯,揉了揉太阳穴,“坐吧。”
陈渡在秦璋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桌上凉透的酒壶,微微皱了皱眉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开门见山地问:“殿下在为靖王的事情烦恼?”
“何止是烦恼。”秦璋苦笑了一声,“简直是焦头烂额。檄文一发,天下人都知道了孤的‘十大罪状’。现在各地官员都在观望,边军将领又偏向靖王,谢明远那个老狐狸还在背后捅刀子——孤现在是四面楚歌,寸步难行。”
陈渡静静地听完,然后说了一句:“殿下有没有想过,靖王为什么要发檄文?”
秦璋一愣:“为什么?当然是为了煽动人心,为他造反找借口。”
“这只是表面原因。”陈渡摇了摇头,“靖王发檄文的真正目的,是逼殿下犯错。”
“逼孤犯错?”
“对。”陈渡解释道,“靖王很清楚,论兵力,他不如殿下;论资源,他也不如殿下。他唯一的优势,就是占据了大义二字。所以他发了檄文,把殿下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。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殿下——如果殿下反应过度,派兵大肆搜捕、滥杀无辜,那就坐实了檄文中荼毒百姓的罪名;如果殿下不作为,又会让人觉得殿下心虚,默认了檄文的指控。”
秦璋听得冷汗直流:“那……那孤该怎么办?”
陈渡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出了一个让秦璋目瞪口呆的建议:“殿下应该主动撤去对陛下的软禁,请陛下临朝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秦璋猛地站了起来,“你让孤放了父皇?那不是自寻死路吗?”
“殿下听我把话说完。”陈渡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,“陛下虽然被软禁,但他毕竟是殿下的亲生父亲。殿下以陛下龙体欠安为由请陛下在宫中休养,这本是孝道。现在靖王以此攻击殿下,殿下顺势请陛下出来澄清,反而显得殿下坦荡无私。至于陛下出来后会说些什么——殿下在宫中经营多年,难道还找不到几个能劝陛下保重龙体、安心静养的人吗?”
秦璋明白了陈渡的意思——他不是真的让老皇帝重新掌权,而是做一场戏给天下人看,证明老皇帝没有被软禁。至于老皇帝在临朝的时候会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话,完全可以提前安排好。
秦璋沉思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: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让父皇病重到说不出话来?”
陈渡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殿下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”
秦璋咬了咬牙,最终下定了决心:“好!就这么办!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对着外面的侍卫喊道:“来人!传太医——孤要去养心殿探望父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