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雨夜心声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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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骁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怀里放下来，让她平躺在睡袋上，盖好保温毯，然后自己靠在帐篷壁上，闭上眼打了个盹。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，后背的伤口也因为持续的折腾而隐隐渗血，但他实在太累了，刚一闭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第四天清晨，阳光穿过深涧的薄雾，照进了帐篷。
苏沐雨是被鸟鸣声唤醒的。
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睡袋里，身上盖着保温毯，头顶是帐篷的顶棚。她的脑子还有点迷糊，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，发生了什么事。她试图坐起来，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，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身边的温度。
她侧过头，看到秦骁靠在她旁边的帐篷壁上，歪着头睡着了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嘴唇干裂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，看起来狼狈极了。但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睡袋边上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守护的姿态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。断崖、坠涧、手术、高烧、那个温暖的怀抱、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“你不许死，我看着你呢”……
苏沐雨的鼻子一酸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撑着坐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秦骁后背的伤口。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，看到缝合处有些红肿，边缘有少量的渗血——显然是因为这两天抱着她、照顾她，伤口被反复拉扯，愈合受到了影响。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纱布上，洇开成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咬着嘴唇，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，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，越擦越多。她从空间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，开始替他换药。她的手在发抖，每涂一下药膏，每缠一圈纱布，眼泪就掉得更凶一些。
秦骁被她的动作惊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苏沐雨跪在他身边，一边给他换药一边掉眼泪，哭得鼻尖通红，狼狈程度跟他有得一拼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——不是嘲笑，是一种带着心疼和无奈的、柔软的笑。
他抬起手，用拇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。他的指腹粗糙，带着薄茧，蹭在她脸上有种微微的刺痛感，但苏沐雨却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柔的触碰。
“别哭了。”秦骁说，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，“我没事。”
苏沐雨瞪了他一眼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：“你哪里没事了？伤口都裂开了！你知道感染有多危险吗？你知道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吗？你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骁打断了她，目光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但你也倒了。我总不能看着你烧死在我面前，什么都不做吧？”
苏沐雨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。她低下头，继续替他包扎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包扎完毕之后，她用胶带固定好纱布的边缘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秦骁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语气说：
“公子，以后不许再这样了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不顾自己。”苏沐雨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是一个藩王，是三州的支柱，是几万将士的主心骨。你不能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，包括我。”
秦骁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了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：“那如果换成是你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苏沐雨愣住了。
“如果是我受了伤，被困在崖底，你会怎么做？”秦骁追问，目光紧紧地锁着她，“你会丢下我一个人走吗？”
“我当然不会！”苏沐雨脱口而出，语气激动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那就是了。”秦骁笑了，笑容中带着一种得逞的狡黠，“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，凭什么要求我做得到？”
苏沐雨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。她憋了半天，最终只憋出了一句：“你这是强词夺理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秦骁心安理得地靠在帐篷壁上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。
苏沐雨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，气得想笑又想哭，最后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，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她认命地低下头，开始收拾换下来的旧纱布和药膏包装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你赢了。”
秦骁看着她低头收拾东西的样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他没有告诉她，在她昏迷的那一夜里，他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，经历过很多事，但从来没有一个人，让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。
她是第一个。
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，也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走到哪一步。但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再也无法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部下、一个普通的大夫来看待了。
她是不一样的。
上午时分，天空中传来了呼喊声。
“殿下——！苏大夫——！”
是岳铮的声音，从深涧的上方传来，带着焦急和疲惫。紧接着是更多的呼喊声，此起彼伏，显然是搜救队已经找到了他们的位置。
苏沐雨从帐篷里钻出来，仰头向上望去，看到深涧上方聚集了十几个人影，正在沿着崖壁往下放绳索。她心中一喜，回头冲帐篷里喊了一声：“公子，他们来了！”
秦骁从帐篷里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情况，点了点头：“让他们下来吧。”
搜救的过程很顺利。岳铮亲自带队，沿着崖壁放下绳索，一名身手矫健的亲卫先滑下来，确认了秦骁和苏沐雨的状况，然后向上传递了信号。随后更多的绳索放了下来，秦骁被固定在特制的救援担架上，由四个人合力拉了上去。苏沐雨紧随其后，攀着绳索爬上了崖顶。
当她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，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。岳铮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确认她除了脸色差一点之外没有明显的伤痕，这才松了一口气：“苏大夫，你可吓死我们了。”
苏沐雨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，然后回头去看秦骁。他已经被人从担架上扶了起来，正在跟岳铮说话，询问寨子里那些被困百姓的情况。得知所有人均已安全获救、无人伤亡之后，他的脸上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。
“殿下，您这伤……”岳铮看着他后背渗血的纱布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不碍事。”秦骁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，“苏大夫处理的，比你们军营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军医强多了。”
岳铮看了一眼苏沐雨，又看了一眼秦骁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，然后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拖长了尾音。秦骁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，岳铮立刻收敛了表情，一本正经地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搜救工作和寨子的安置情况。
苏沐雨站在一旁，听着他们的对话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骁的侧脸上。阳光穿过树梢洒在他身上，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站在那里，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，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说话的语调平稳有力，仿佛这几天的生死经历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，他抱着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不许死，我看着你呢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狂跳起来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在整理药箱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有些话不用说出口，但两个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