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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雨夜心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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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夜是最难熬的。

秦骁的伤口虽然缝合及时,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和后怕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安稳。苏沐雨守在旁边,每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次他的体温和脉搏,生怕伤口感染引发高热。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盒,上面写着“电子体温计”五个字,打开说明一看,只需要放在腋下夹一会儿就能自动显示数字。她试了试,三十七度二,不算高,稍稍松了口气。

但秦骁睡得并不踏实。他的眉头始终皱着,偶尔会含糊地喊一两声,像是在做梦。有一次他突然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,嘴里喊了一声“娘”,声音又轻又哑,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。苏沐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连忙握住他的手,轻声哄着:“我在,我在,没事了。”秦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,攥紧了她的手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,然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。

苏沐雨没有抽回手。她就那样坐着,一只手被他攥着,另一只手时不时探一下他的额头,一整夜都没有合眼。

天亮之后,秦骁的情况稳定了一些。他醒来过一次,喝了半壶温水,吃了两块压缩饼干,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苏沐雨趁机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——没有红肿,没有化脓,缝合处干燥整洁,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。她重新换了药和纱布,又从空间里翻出一瓶抗生素,看了说明之后给秦骁喂了一颗。

第二天白天,秦骁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。他能在苏沐雨的搀扶下坐起来了,虽然还不能走动,但至少说话的声音有了底气,眼神也不再涣散。他靠在帐篷壁上,看着苏沐雨忙前忙后——从空间里取出净水装置过滤河水、用便携炉具煮了一锅热粥、把压缩干粮泡软了捣成糊状方便他吞咽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从容和笃定。

“你这个空间,”秦骁看着她将一碗热粥端到自己面前,忽然开口,“用得倒是顺手。”

苏沐雨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,耳根微微泛红:“你给了我权限,我总不能浪费了。再说了,要不是有这个空间,咱们俩这会儿大概已经死了。”她把粥碗递到他手里,叮嘱了一句“烫,慢点喝”,然后坐到一旁,自己也端起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
秦骁低头喝了一口粥,米粒已经煮得软烂,里面还加了切碎的肉干和一点盐,咸淡适中,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。他抬头看了苏沐雨一眼,她的侧脸在应急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专注地喝着粥,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在看她。

“你从哪儿学的做饭?”秦骁问。

苏沐雨抬起头,眨了眨眼:“没学过。就是把能吃的东西放在一起煮,熟了就行。”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行军路上跟着伙房的大婶学了几天,她们说,只要盐放对了,什么东西都不会太难吃。”

秦骁笑了一声,牵扯到后背的伤口,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。苏沐雨连忙放下碗凑过来,要检查他的伤口,被他摆手制止了:“没事,就是笑岔气了。”苏沐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碍,才重新坐回去,端起碗继续喝粥。

“你刚才笑什么?”她问。

“笑你。”秦骁说,“堂堂靖王府的首席医官,在裂谷救了上千条人命的大夫,最拿手的厨艺居然是盐放对了就不会太难吃。”

苏沐雨不服气地哼了一声:“我又不是厨娘。再说了——”她指了指秦骁手里的粥碗,“你不是喝得挺香的么?”

秦骁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见底的粥,无言以对。

第二天夜里,秦骁睡得更安稳了一些。苏沐雨却开始不对劲了。

先是觉得冷。明明帐篷里有保温毯,便携炉具也一直烧着热水,但她就是觉得有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,怎么都暖不过来。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,又加了一件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抓绒外套,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接着是头疼,太阳穴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,一下一下,钝钝地疼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
坏了。

她知道是怎么回事。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,淋雨、受冻、精神高度紧张,再加上昨天给秦骁做手术时消耗了大量的心神,她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。她是一个医者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——过度疲劳引发的免疫力崩溃,急性发热,如果不及时处理,很可能会演变成肺炎。

但她不能倒下。秦骁的伤还没好,还需要人照顾。如果她也倒了,两个人在这个崖底就只有等死的份。

她从空间里翻出退烧药,按照说明吞了两颗,又灌了一大杯热水,然后裹紧保温毯,靠在帐篷的另一侧,尽量离秦骁远一点——怕把病气过给他。她想撑到天亮,等秦骁的精神再好一些,再告诉他自己的情况。

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。

到了后半夜,她的体温飙升到了三十九度五。退烧药像是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效果。她开始意识模糊,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,耳边嗡嗡作响,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,连坐都坐不住了。她顺着帐篷壁滑倒在地,蜷缩成一团,冷得牙齿打颤,却又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。

秦骁是被她压抑的呻吟声惊醒的。

他猛地睁开眼,转头就看到苏沐雨蜷缩在地上,脸色潮红,嘴唇干裂,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顾不上后背的伤口,翻身爬了过去,伸手一探她的额头——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
“沐雨!苏沐雨!”他拍了拍她的脸,她的眼皮动了动,但眼睛没有睁开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。秦骁凑近了去听,听了好几遍才分辨出来,她说的是:“别管我了……你先走……”

秦骁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。

他将她从地上捞起来,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,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。她的身体烫得惊人,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。他从空间里翻出退烧药和物理降温贴,按照说明给她贴上,又喂她喝了半杯温水,然后用保温毯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。

苏沐雨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发抖,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。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,但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那句话:“别管我了……你先走……别管我了……”

秦骁收紧了手臂,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在她耳边开口,声音低沉而坚定:

“你上次跟我说,医者不自医,但你可以看着我。我现在把这句话还给你——你不许死,我看着你呢。”

苏沐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
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像是想要睁开眼睛,但终究没能做到。然而她的手却摸索着抬了起来,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五指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

秦骁握住她的手,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。她的手很小,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鸟,微微颤抖着,却始终不肯松开他的衣襟。

“睡吧。”秦骁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守着你。”

那一夜,秦骁没有合眼。

他就那样抱着苏沐雨,每隔半个时辰测一次体温,用温水浸湿毛巾替她擦拭额头和颈窝降温,喂她喝水吃药,换掉被汗水浸透的降温贴。他后背的伤口因为活动而隐隐作痛,但他毫不在意——比起苏沐雨此刻承受的痛苦,他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。

他看着怀里的女人,想起了很多事。

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拘谨和防备,想起她在疫区里忙碌穿梭的身影,想起她蹲在路边为一个陌生的农妇接生时专注的神情,想起她端着药碗追在他身后唠叨“公子该喝药了”时的固执,想起她在断崖上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时的那种倔强。

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眼惊艳的女人。她不会撒娇,不会邀功,不会说漂亮话。她只会默默地做事,默默地付出,默默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那些需要她的人。她救过的人不计其数,却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——对她来说,治病救人是天经地义的,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

但她从来不会救自己。

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。累了不说,病了不吭声,实在撑不住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倒下,等缓过来了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,继续干活。如果不是这次被困在崖底,如果不是她病得连伪装都做不到,秦骁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到底有多累。

“傻瓜。”秦骁低声说了一句,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,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和颧骨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从疫区回来都偷偷喝药?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给病人做完手术后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?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不累?”

苏沐雨当然没有回答。她沉沉地睡着,呼吸急促而滚烫,眉头紧锁,像是在梦中也在跟什么抗争。

秦骁叹了口气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。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心疼。

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她商量,又像是在跟自己承诺,“你照顾别人,我照顾你。公平。”

第三天清晨,苏沐雨的烧终于退了。

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五,虽然还有些低烧,但已经从危险线上下来了。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,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,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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