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山河有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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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崖底被救回来之后的头几天,秦骁被岳铮强制按在床上养伤。
说是强制,其实也没那么强硬——岳铮不敢真动手,只是站在他帐门口,用一种“东家你要是敢下床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”的眼神看着他。秦骁被他看得烦了,索性懒得跟他较劲,老老实实趴在床上养了三天。
但这三天对他来说简直比打仗还难受。
他习惯了每天早起练功、巡视营地、处理政务、召集将领议事,突然让他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趴在床上盯着帐篷顶发呆,简直是一种酷刑。好在苏沐雨每天准时来换药,成了他枯燥养伤日子里唯一的盼头。
说是换药,其实也不仅仅是换药。
苏沐雨每天早晨辰时准时出现在他帐中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干净的纱布、药膏、镊子、剪刀和一壶温水。她会先解开旧的纱布,仔细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,然后用温水清洗伤口周围,再涂上药膏,最后用新的纱布包扎好。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一刻钟,动作娴熟流畅,没有一丝多余的步骤。
但秦骁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。
以前苏沐雨换药的时候,全程几乎不说话,偶尔开口也只是简短的医嘱——“别碰水”、“少吃辛辣”、“按时吃药”。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换完就走,绝不拖泥带水,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会在他帐中多待一会儿。有时候是帮他倒一杯热水放在床头,有时候是顺手把他散落在案头的公文整理整齐,有时候是看到他换下来的衣服堆在角落里,皱着眉头拿去交给洗衣的婆子。有一次她甚至从他的空间里翻出一把剪刀,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修剪干净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刮破他的皮肤。
秦骁被她伺候得有些不自在,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——因为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太过自然,仿佛这就是她分内的事,拒绝反而显得矫情。
而且他不得不承认,被她照顾的感觉……挺好的。
第四天的时候,秦骁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了。他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,但已经可以在营地里慢慢散步了。苏沐雨陪着他,两人沿着营地外围的小路慢慢地走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“伤口还疼吗?”苏沐雨问。
“不疼了。”秦骁说,“你那药膏挺好使的,抹上去凉凉的,过一会儿就不疼了。”
“那是墨先生根据我给的配方调配的。”苏沐雨说,“他说这药膏里加了中穆境那边传来的几种草药,对外伤愈合特别有效。我试过几次,确实比大凛传统的金疮药效果好得多。”
“墨衡那家伙,什么都懂一点。”秦骁笑了笑,“回头让他多做一些,列装到医营里去。”
“我已经跟他说过了。”苏沐雨说,“第一批五百罐已经在做了,预计月底就能交货。”
秦骁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:“你想得比我周到。”
苏沐雨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低下了头,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卫琳琅撞见了。
卫琳琅刚从商路上回来,风尘仆仆,还没来得及换衣服,就看到秦骁和苏沐雨并肩走在营地边的小路上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。苏沐雨低着头,耳根泛红,秦骁侧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卫琳琅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拐了个弯,绕到了沈清秋的帐中。
“清秋姐,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卫琳琅一屁股坐到沈清秋对面的椅子上,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一脸兴奋地说。
沈清秋正在整理情报文书,头也不抬: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看到秦兄和苏大夫在散步。”卫琳琅把“散步”两个字咬得格外重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促狭,“两个人挨得可近了,就差手牵手了。”
沈清秋翻文书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看了卫琳琅一眼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绕道走了啊。”卫琳琅理所当然地说,“人家两个人好不容易有点进展,我总不能凑上去当灯笼吧?”
沈清秋面无表情地继续翻文书,过了两秒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做得对。”
卫琳琅嘿嘿一笑,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说:“清秋姐,你说秦兄和苏大夫这事儿,能成吗?”
沈清秋放下手中的文书,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评价:“能成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苏大夫看公子的眼神,跟看别的病人不一样。”沈清秋说,“公子看苏大夫的眼神,也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连你都能看出来,瞎子才看不出来。”
卫琳琅被噎了一下,不满地嘟囔了一句:“什么叫连我都能看出来……”但她转念一想,又笑了起来,“这么说,咱们靖王府很快就要有女主子了?”
“还早。”沈清秋重新拿起文书,“公子现在的心思,大半都在帝都那边。感情的事,急不来。”
卫琳琅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,下次见到苏沐雨的时候,要不要故意叫她一声“嫂子”试试反应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秦骁的伤势恢复得越来越好。
到了第八天,他已经能够正常活动了,除了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之外,日常生活基本不受影响。苏沐雨依然每天来换药,但换药的频率从一天一次减少到了两天一次,因为伤口已经基本愈合,只需要定期更换纱布防止感染就行了。
换药的次数少了,但苏沐雨来他帐中的次数并没有减少。她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过来——送药、送饭、送新配的养生茶、送从墨衡那里拿来的新药样品、送卫琳琅从商路上带回来的新鲜水果……每次来都不空手,每次来也都不急着走。
秦骁帐中的亲卫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以前苏大夫来换药,换完就走,前后不超过一刻钟。现在苏大夫一来,至少要待上小半个时辰,有时候甚至能待上一个时辰。两个人就在帐中说话,声音不大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偶尔能听到低低的笑声传出来。
亲卫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然后默契地把巡逻路线改到了远离秦骁营帐的位置。
有一次,苏沐雨来给秦骁换药的时候,发现他正在看一份公文,眉头皱得很紧。她一边拆纱布一边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“帝都那边的消息。”秦骁把公文递给她,“太子又在搞事情了。”
苏沐雨接过公文,快速地扫了一眼。太子秦璋联合了几个御史,联名上奏弹劾秦骁在裂谷“私自扩军、擅改军制、私设官职、目无君上”,要求老皇帝下旨削去秦骁的兵权,召回帝都问罪。奏折的措辞极其严厉,几乎是把秦骁描述成了一个意图谋反的逆臣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苏沐雨问。
“留中了。”秦骁说,“没批,也没驳。”
“那就是还在观望。”苏沐雨将公文还给秦骁,继续手上的动作,“陛下不批,说明他心里有数,知道太子是在借题发挥。但不驳,说明他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得罪太子。两边都不得罪,两边都留着余地。”
秦骁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: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“跟着公子久了,多少学会了一点。”苏沐雨的语气很平淡,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,“再说了,朝堂上的那些把戏,跟我小时候在医署里看到的争权夺利也没什么区别。只不过医署里争的是药材和诊金,朝堂上争的是权力和地盘罢了。”
秦骁笑了一声:“你这比喻,倒是新鲜。”
苏沐雨没有接话,专心致志地替他包扎伤口。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按压,检查缝合处的愈合情况,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递到他的皮肤上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。
“公子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帝都很危险,对吧?”
秦骁沉默了一下,然后如实回答:“对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吗?”
“要去。”秦骁的声音很平静,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,“我娘在皇陵里等了二十年,崔家的冤屈等了二十年,我不能让她们再等下去了。”
苏沐雨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包扎。她没有再说话,直到包扎完毕,将旧的纱布和药膏收拾好,才抬起头,看着秦骁的眼睛,认真地说了一句: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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