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裂谷摸底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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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秋本来想张口说“不用”，话还没出口，先打了个哈欠。

她只好作罢，挥了挥手，像赶人似的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快走吧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
秦骁笑着摇了摇头，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辛苦了。”

沈清秋没应声，只是背对着他，摆了摆手。

门轻轻带上。

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，呜呜的，拍得窗纸响。

沈清秋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手里捧着那杯热茶，暖意从手心漫到全身。

累是真累。

可心里踏实。

她知道，这些写在纸上的名字、地名、恩怨，很快就要变了。

那些在裂谷里熬了一年又一年的人，命运就要拐个弯了。

而此时，三百里外的澜沧大裂谷里，风雪正紧。

铁崖寨的聚义厅里，炭火烧得旺。

彭虎坐在主位上，一身玄色劲装，虎背熊腰，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，看着凶神恶煞。他一巴掌拍在案上，震得茶碗都跳了跳：

“妈的！毒寡妇那娘们儿，杀了我三个小舅子，这笔账，老子跟她没完！开春雪化了，就踏平她黑风洞！”

底下的老弟兄们轰然叫好，个个摩拳擦掌。

旁边的军师皱着眉劝：“寨主，三思啊。打了大半年，咱们也损了不少弟兄，粮草也耗得多。不如……先缓缓？”

“缓缓？”彭虎眼睛一瞪，“我彭虎的弟兄，能白死？！老子就要让全裂谷的人看看，敢动我铁崖寨的人，是什么下场！”

他嗓门大，震得屋梁都嗡嗡响。

没人敢再劝。

所有人都知道，彭老虎护短，有仇必报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性子。

可没人看见，他背在身后的手，紧紧攥着。

仇要报，可这仗打下去，确实耗不起。

他心里也清楚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
北段的黑风洞里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毒寡妇站在崖边的演武场上，一身黑衣，脸上蒙着黑纱，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。她手里拈着一支毒箭，箭头泛着幽蓝的光，在雪光里格外瘆人。

“嗖——”

箭离弦，正中百步外的稻草人，正中咽喉。

稻草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，很快烂出一个洞。

旁边的喽啰们齐声叫好。

毒寡妇放下弓，声音冷得像风：“开春彭虎肯定来犯。所有人，毒箭都备足了。他敢来，就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
“是！”

她转身往洞里走，黑袍扫过积雪，不留痕迹。

走过一间石室的时候，她脚步顿了顿。

里面住着几个孤儿，都是上次劫掠的时候捡的，父母都死了，她留了下来，找人教他们识字、练箭。

她丈夫就是被官府诱杀的，她恨官府，恨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，可从来没为难过孩子和穷人。

这是她的规矩。

南段的青藤寨，书声琅琅。

孟玄穿着青布长衫，站在学堂前面，给寨里的孩子们讲学。孩子们坐在木墩子上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听得入神。

“大学之道，在明明德……”

他声音温润，像个正经的教书先生，半点不像占山为王的寨主。

下课铃响，孩子们哄散了。

二当家赵武走过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大哥，彭虎跟毒寡妇又闹起来了，两边都在囤粮备战。咱们也得早做准备，别到时候被殃及池鱼。”

孟玄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，淡淡道：“他们打他们的，我们守好自己的地界就是。百姓安稳过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“安稳？”赵武嗤笑一声，“大哥你就是太心善！这裂谷里，弱肉强食！咱们不往外扩，早晚被他们吞了！”

孟玄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，却带着分量：“吞不吞得了，看的不是兵多，是人心。咱们把日子过好了，百姓拥护，就谁也吞不下。”

赵武哼了一声，一脸不服气，却没再反驳，一甩袖子走了。

孟玄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他转过身，望向寨子里的田垄。

冬日的田地里，百姓们忙着积肥、修水渠，个个脸上都带着盼头。

他知道赵武想的是权势，是地盘。

可他想的，从来都是在这乱世里，给族人、给百姓，留一块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。

裂谷东侧的鬼市，却又是另一番热闹。

虽是冰天雪地，集市上依旧人来人往。

各个寨子的人、行商、散户、甚至官府的暗探，都混在人群里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吆喝声，混在一起，热气腾腾的，倒比外面的寒冬暖和几分。

盐铁、药材、皮毛、兵器，摆在摊位上，琳琅满目。

没人闹事，没人打劫。

这是鬼市的规矩。

不管在外面有多大仇，进了鬼市，就是生意人，动手就是和所有势力为敌，谁也不敢破这个例。

角落里的茶摊上，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行商，一边喝茶，一边低声说着话。

他们是定远城来的探子。

看着眼前的热闹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。

这地方，鱼龙混杂，正好做事。

风雪卷过山谷，呼啸着穿过峡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谁在哭，又像谁在笑。

四股势力，四种活法，各有各的执念，各有各的难处。

没人知道，一张大网，已经从北边的定远城，悄然撒了过来。

等开春雪化的时候，这裂谷的天，就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