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备战无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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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露出张黝黑的脸,是后备队的队员,见是顾文,才拉开门让他进去,又迅速合上,插上门闩。
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,闻着一股麦秸味。刘大柱正蹲在墙根磨朴刀,左腿微屈着不敢用力——去年剿匪时被马匪砍了膝盖,虽保住了腿,却落下了跛疾,没法再上前线。
秦默没让他回乡,让他当了后备队的总教头,管着七百多号人。
听见脚步声,刘大柱撑着刀把站起来,左腿微微晃了晃,站稳了才拱手:“顾先生。”
顾文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,走到干草堆旁,掀开最上面一层,
他才压低声音说:“出事了。帝都新帝登基,派赵崇带五千禁军南下,要夺兵权、抄盐场,最多十天就到地界。东家带主力去乌鸦谷打伏击,本土留守的人不多,后备队得顶上来。”
刘大柱手里的磨刀石顿了顿,抬眼看他:“要开打了?”
“嗯。”顾文点头,“你的任务不是去前线拼命,是守好各村各坊,万一禁军分兵袭扰,或者有乱民趁火打劫,你们得顶上去。还有各家的妇孺老幼,提前规划好疏散路线,真要是打过来,往灰海子腹地撤,那里有预备的粮草和窑洞。”
刘大柱没立刻应声,低头看着手里的朴刀,刀刃磨得雪亮。
过了几秒,他忽然咧嘴笑了,脸上从眉梢斜拉到下颌的旧刀疤跟着扯动,显得有些凶,话却实在:“顾先生放心,咱们这些人,虽说残的残、老的老,还有些种地的后生,但拿起刀枪,照样能守城。”
他指了指院里的几个队长:“这些弟兄,大多是当年逃荒过来的,眼看就要饿死了,是东家给了地、给了种子、给了活路。现在有人想来抢咱们的田地、抢咱们的日子,没说的,干就完了。”
他转身对着那几个队长,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回去告诉各队,今晚就把兵器发下去,都是各村藏着的,别让人看见。从明天起,每晚加练一个时辰,就说村里组织巡夜防匪,别往禁军身上扯。各家的老幼疏散路线,今晚就通知到户,口传,别写字。真听到锣响,半个时辰内必须到指定地点集合,晚了按军法处置。”
“明白!”几个队长齐声应道,声音压得很低,却沉甸甸的,都是庄稼汉的实诚劲儿。
顾文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就稳了。
这支后备队,是秦默一手搭起来的,藏了两年多。
平时为民,战时为兵,不占编制,不耗军饷,连名册都只有顾文手里有一本密册,锁在防御使府的暗格里,不录官方档案。
成员分三类:屯田的青壮农户,农闲时练刀弓队列,都是得了秦默好处的百姓,护家的心思比谁都重。
墨坊的年轻工匠,熟稔器械、体力也好,战时能做工兵、能摆弄火器辅助。
还有退役的伤残老兵,像刘大柱这样的,打仗打了半辈子,经验足、威望高,带着老百姓就能形成战斗力。
兵器分散在各村里正家,都是本地铁匠打的,没打官制的印记,就算朝廷派人查,也只能查到是百姓自卫的刀具,挑不出错处。
这是秦默埋在民间最深的一道防线,也是西境最稳的底气——真正的根基,从来不是城墙和甲兵,是愿意跟着你、愿意为这片土地拼命的人。
“还有,”顾文补充了一句,“没接到命令,不许擅自行动。东家的意思是,这张牌能不用就不用,藏得越久越值钱。真到了要用的时候,我亲自来传信。”
“放心。”刘大柱拍了拍胸脯,“没你的话,刀都不会亮出来。谁敢乱传消息,我先拧了他的脑袋。”
顾文点点头,又叮嘱了几句保密的事,便从后门走了。他绕了两条街才回正街,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别说赵崇的探子看不出端倪,就算他亲自在城里蹲十天,也未必能发现这七百多号隐形兵。
九月初十,夜。
乌鸦谷两侧的山梁上,两千玄甲精锐已经悄然就位。
白天他们都藏在山背后的临时营地里,用黑布挡着帐篷,连炊烟都不敢冒,只吃干粮喝冷水。
入夜后才摸上山梁,挖掩体、搬滚木礌石、架强弩,动作轻得像猫,连咳嗽都捂着嘴,整个山谷静得只能听见风声。
秦默蹲在最高处的岩石后面,身上裹着深色的粗布披风,跟夜色融在一起。
他手里攥着个水囊,喝了一口冷酒暖身子——九月的山风已经很凉了,蹲久了骨头缝里发寒。
岳铮从坡下爬上来,身上沾了不少草屑,脸上抹了黑灰,凑到他身边低声说:“东家,各队都就位了。三十支燧发手铳都试射过,没毛病,射程比预想的还远几步。震天雷也都分下去了,引信都剪好了,保证扔下去就炸。”
秦默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望向谷口的方向。
夜色太浓,只能看见黑沉沉的谷道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猎物钻进来。
“探子有消息吗?”他问。
“刚传回来的,先锋马奎部过了野狐岭,骄横得很,沿途抢了百姓两只羊,还打了人,扬言要踏平千窟城。”岳铮语气里带着点嗤笑,“就这德行,也配叫禁军?跟山匪没两样。”
秦默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很低,散在风里:“骄兵必败。他越骄横,进谷就越快,咱们打得就越顺手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你说,赵崇现在在想什么?”
岳铮想都没想:“还能想什么?想着怎么抓了您回京领赏,怎么抢盐场的银子呗。这种草包,眼里就只有功名利禄,哪懂什么打仗。”
“他不懂,有人懂。”秦默淡淡道,“谢明远肯定在盯着这一仗。咱们打得越漂亮,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。新帝年轻气盛,吃了亏才会知道疼。”
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草叶哗哗响,卷着夜露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坡下的掩体里,新兵小王攥着弩箭的手有点出汗,他是开春才入营的,没打过这么大的仗。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,只是递了个眼神,意思是别怕,稳着来。
小王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把弩箭搭得更稳了些。
没人说话,没人乱动,两千人就像钉在了山梁上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秦默望着谷口的黑暗,指尖轻轻摩挲着水囊的皮绳。
从接到密报到布好伏击,只用了两天。
整个西境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,悄无声息地全速运转,没有慌乱,没有混乱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。
街市依旧热闹,百姓依旧安生,没人知道一场决定西境命运的伏击战,已经箭在弦上。
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——于无声处布杀局,等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掉进了陷阱里。
夜色越来越浓,山谷里的风也越来越紧。
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,很轻,却越来越清晰,混着人喊马嘶的喧闹,顺着风飘进山坳里。
岳铮身子一紧,看向秦默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秦默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别动。
他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来了。
猎物,终于要进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