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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备战无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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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狩三年九月初八

清晨的千窟城浸在花香里。

风卷着甜香扫过正街,两旁铺面陆续下了门板,卖羊汤的铺子掀开蒸笼,白气裹着肉香飘出半条街。

说书先生抱着三弦往茶馆走,跟熟客打着招呼,谁都没察觉,城门口戍卒换岗的频次比往日密了三成,巡逻队伍也多了两队,只是步子依旧稳健,瞧着跟平日没两样。

防御使府的后堂却没半分秋晨的闲散。

秦默刚翻完上月的屯田账册,指尖还沾着墨痕,亲兵就捧着封蜡封的密信躬身进来——是天机阁的暗线送的,火漆上印着极小的鹰隼纹。

他拆信的动作很稳,拇指刮开蜡封,抽出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
密写的字迹遇药水显形,寥寥数行把禁军南下的人数、主将、旗号、意图写得明明白白。

秦默扫了一遍,随手把信纸凑到烛火上,火苗舔上纸边,瞬间卷成黑灰,落进脚边的铜盆里,连点余烬都没飘出来。

“去传令。”他对着门外说了一句,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,“半个时辰后,后堂议事,岳铮、卫琳琅、墨衡、顾文、周猛、苏沐雨,全部到齐。”

亲兵应声退下。

秦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,花香涌进来,他却没心思闻。

目光落在正街的方向,那里人来人往,烟火气十足。

新帝刚登基就急着立威,五千禁军南下,来势汹汹。

可西境不是软柿子,更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。

他指尖在窗棂上搭了搭,心里飞快地盘算手里的牌:两千精锐打伏击,一千五百人守家,七百后备队当后手,三十支燧发手铳配鹰骑,再加上乌鸦谷的地形和暴雪。

赢面很大,但要赢的漂亮、赢的占理,让朝廷挑不出半分错处,让新帝吃了亏还只能往肚子里咽。

半个时辰刚到,人就到齐了。

后堂的门从里面闩上,连值守的亲兵都退到了院外。

没有茶水,没有寒暄,秦默站在舆图前开门见山:“沈清秋的密报,赵崇率五千禁军南下,打着巡查盐务的旗号,实则要夺兵权、抄盐场。最多十天,先锋就能到西境地界。”

堂内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了锅。

岳铮往前跨了半步,巴掌拍在大腿上,嗓门压得低却带着火气:“东家,打!禁军又怎么样?咱们连黑狼联军都揍趴下了,还怕他赵崇?那货就是个靠裙带关系上去的草包,在帝都养尊处优惯了,见过几次真刀真枪?他敢来,我就敢把他脑袋拧下来挂在城门上!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要我说就别等他们过来,咱们主动出击,在野狐岭就截住他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打赢了咱们才占主动,省得他在咱们地盘上撒野。”

“不行。”卫琳琅立刻开口,声线清泠泠的,直接驳回,“主动出击就是授人以柄。新帝正愁没借口给咱们扣谋逆的帽子,你一打,正好遂了他的意,到时候发兵围剿都名正言顺。”

她看向秦默,语气放缓了些:“秦兄,仗肯定要打,但不能先动手。咱们得等他们进了西境,先挑事的是他们,咱们是自卫反击。这样就算闹到朝堂上,咱们也站得住理。”

岳铮张了张嘴想反驳,可琢磨了琢磨确实是这个理,只能悻悻地闭了嘴,挠了挠后脑勺。

墨衡坐在角落,手里转着个燧石零件,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
等两人争完了,他才慢悠悠开口:“火器组那边,燧发手铳的原型早测过了,百步内能穿甲,精度也稳。给我七天,能出三十支成品,优先配给鹰骑。上次试的震天雷,威力还差些,但炸响了唬人没问题,能赶出来二十枚,伏击的时候扔下去,能把禁军的马都惊了。”

“不用七天。”秦默转过头看着他,“五天,我要三十支手铳、二十枚震天雷,全部送到乌鸦谷阵地。”

墨衡手里的零件顿了顿,随即点头:“行,五天就五天,我让工坊两班倒,误不了事。”

秦默的目光落在周猛身上:“周猛,你带一千五百人留守本土。”

周猛脸一下就垮了,往前凑了凑:“东家,怎么又是我留守?上次钦差来就是我看家,这回打禁军这么大的仗,你让我也去谷里过瘾啊!我也能打先锋!”

“看家比打伏击重要。”秦默语气很平,却不容置喙,“盐场、天工院、粮仓、边市,哪一样出了乱子都不行。你守好家,不让咱们后院起火,就是头功。乌鸦谷有我和岳铮足够,五千禁军而已,还用不着所有人都上。”

周猛虽不情愿,却也知道轻重,梗着脖子应了:“行吧!东家放心,我在一天,家底就丢不了一粒粮、一两银子!谁想闯盐场,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!”

秦默又看向顾文:“街面要稳。边市照常开市,商旅正常放行,酒馆茶馆都别停业,巡街的士卒跟往日一样,不许加甲、不许增兵,该怎么巡就怎么巡。我要让赵崇的探子看到的,是个毫无防备、只顾着做生意的西境。”

顾文点头应下:“下官明白。不仅街面,各村的屯田也照常收秋,该晒粮晒粮,该修提拉渠修渠,半点动静都不露。”

最后秦默看向苏沐雨:“你那边备好伤药、防疫的药材,还有绷带、夹板,伏击战结束后伤员不少,别等打完了再凑。”

苏沐雨轻轻颔首:“秦公子放心,医署已经在盘点药材了,三日之内就能备齐三百人份的伤药,疫区隔离的章程也准备好了,以防战后有瘟疫。”

所有人都交代完,秦默走到舆图前,指尖点在千窟城以西八十里的乌鸦谷。那里谷道狭长,两侧陡坡,是禁军南下的必经之路。

“就选在这里打伏击。”他语气很定,“我亲率两千精锐埋伏在两侧山梁,等他们先锋进了谷,两头堵死,滚木礌石加火器,速战速决。打疼他们,但不赶尽杀绝,留些人回去报信,把禁军遇匪、西境救援的话传出去。”

他扫了众人一眼:“都清楚自己的差事了?”

“清楚。”几个人应声,声调不一——岳铮嗓门亮,卫琳琅声线稳,周猛还带着点没打先锋的郁闷,却没人拖泥带水。

话音刚落,岳铮抓起佩刀就往外走,边走边喊亲兵去集合队伍;卫琳琅低头盘算了下物资清单,转身就去账房调人手;墨衡把燧石零件往怀里一揣,脚步匆匆往天工院赶。

堂内转眼就空了大半,只剩顾文还站着,眉头微蹙。

“还有事?”秦默问。

“东家,后备队那边,是不是该动了?”顾文压低声音,“本土只留一千五百人,万一禁军分兵绕路,或者有别的乱子,怕顶不住。后备队七百多人,拉出来能顶一阵。”

秦默沉吟片刻,点头:“动吧。按老规矩,口传心授,不留字据,分散动员,别扎堆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亮出来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顾文躬身行礼,转身也退了出去。
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格栅的影子。

秦默站在舆图前,望着乌鸦谷的标记,眼神沉静。

五千禁军看起来声势浩大,可在他眼里,就是送上门的立威筹码。

打胜这一仗,不仅能打疼新帝,还能让朝堂上那些观望的人看清楚——西境,不是谁都能伸手的。

顾文没回自己的值房,绕了两条街,拐进城西的一条窄巷。

巷底是座废弃的草料场,院门破破烂烂,挂着“待修”的木牌,寻常百姓没人往这边来。

他抬手叩门,三长两短,是约定的暗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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