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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太子谋盐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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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卒又打量了他两眼,见他神态自然,路引、货单都对得上,便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。按时去市政司报备,不许惹事。”

“哎,多谢军爷。”黄俊连忙应着,吆喝伙计赶车进城。
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缓缓驶入千窟城。街道两旁商铺林立,盐铺、粮铺、铁器铺、药铺一家挨着一家,行人往来不绝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热闹程度不比朔方郡城差。

街边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卒走过,步伐整齐,神色肃穆,整条街秩序井然,连个当街滋事的都没有。

黄俊坐在车上,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,心里暗暗吃惊。

他本以为边陲小城再富庶也有限,没想到竟繁华到这般地步。

秦默短短半年就能把荒滩野地治理成这样,本事确实不小。

也正因为如此,这趟差事才更要小心——对手越强,露出破绽的代价就越大。

商队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,卸了货,安顿好伙计。

等到入夜时分,黄俊换了身粗布短打,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,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偏僻小巷,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。

开门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,看到黄俊,眼神先是警惕,等黄俊低声说了句暗语,又递过半块信物玉佩,男人脸色微变,连忙把人让了进去,反手关上了院门。

这户人家,就是赵家残存的旁支势力。

家主赵承业,是原赵家主的远房堂弟,赵家倒台后他因为没沾核心生意,侥幸逃过一劫,可手里的产业被收走大半,日子过得大不如前,对秦默早就恨得牙痒。

堂内没点灯,只点了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

赵承业盯着黄俊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东宫的人?你们怎么敢找上门来?这天机阁的暗探到处都是,一旦被发现,咱们都得完蛋。”

“赵兄怕了?”黄俊笑了笑,语气平淡却带着钩子,“若是怕了,就当我没来过。只是可惜了赵家百年基业,毁在秦默手里,赵兄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小巷子里,看着他风光无限?”

赵承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攥着拳头咬了咬牙:“谁甘心?可玄甲营握着刀把子,我们这些平头百姓,能奈他何?东宫若是只来动动嘴皮子,那还是请回吧,别把我们都搭进去。”

“自然不是让你们白冒险。”黄俊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,推到他面前,“殿下说了,只要你们肯出力,将来事成之后,朔方的盐引分你们三成,城西的三个铺面也归你们。若是做得好,还能给你谋个县丞的缺。”

赵承业眼睛一下子亮了,伸手拿起纸,借着油灯微光看了又看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
三成盐引,三个铺面,再加个官职,这比赵家鼎盛时他分到的好处还多。

“具体要我们做什么?”他抬头看向黄俊,眼神里已经没了犹豫,只剩贪婪。

“不急。”黄俊笑了笑,“先联络所有对秦默不满的人——被抄了家的豪强、断了财路的私盐贩子、对玄甲营有怨的泼皮,都串联起来。

暂时不用动手,先摸清盐场守备、库房位置、城防换班规律。等时机到了,东宫自有安排。”

“好!我这就去联络!”赵承业一口应下,眼底满是算计。他蛰伏了这么久,等的就是翻身的机会。

黄俊又叮嘱了几句保密的话,便从后门离开了。

他走得极快,专挑偏僻小巷绕,确认身后无人跟踪,才慢悠悠转回客栈。

可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踏入赵承业家院门的那一刻,巷子口卖针线的老婆婆抬头看了一眼,低下头时,指尖悄悄在针线笸箩里划了个记号。

与此同时,防御使府议事堂内,烛火通明。

秦默站在巨幅舆图前,沈清秋站在他身侧,低声禀报刚收到的密报:“秦公子,京中传来消息,东宫近日动作频繁,詹一鸣秘密召见了侍卫司的黄俊,三日前此人带着一支皮货商队离京,往西境来了。我们的人盯了一路,今日他进了千窟城,落脚在城西的顺安客栈,入夜后去了赵承业家。”

秦默指尖在舆图上千窟城的位置点了点,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:“终于来了。我还以为东宫会沉得住气些,没想到北境刚乱,就把手伸过来了。”

“秦公子早料到了?”沈清秋抬眸看他。

“北境缺钱,国库空虚,太子想捞银子,最快的路子就是打盐利的主意。”秦默转过身,走到案旁坐下,“明着肯定会以北境救灾的名义,让户部行文催我们提前缴盐税;暗着必然联络赵家残余,想在后方给我们添乱,逼我们就范。老套路了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对方的计策早已在预料之中。

沈清秋眼底掠过一丝佩服,随即问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直接把黄俊和赵承业抓起来?”

“不急。”秦默摇了摇头,手指轻轻敲了敲案边的密报,“抓了一个黄俊,还会有李俊、王俊。抓了赵承业,也还有别的残余势力。与其打草惊蛇,不如放长线钓大鱼。”

他抬眼看向沈清秋,逐条吩咐下去,语速平稳,指令清晰:

“第一,天机阁继续盯着黄俊,别惊动他,看他都联络哪些人,把所有参与的人都摸清楚,登记造册。赵承业那边也派人盯紧,他们所有的往来、密谋,都记录下来。”

“第二,你去和琳琅说一声,让后勤曹提前备好盐税账目。户部的催缴文书早晚要到,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。提前缴盐税可以,但要按规矩来——要户部正式公文,要内阁批红,要写明归还期限和抵充规则,一样都不能少。想空口白牙拿我们的银子,没那么容易。”

“第三,盐场那边加强守备,外围巡逻加一班,核心工坊区戒备升级。告诉墨衡,涉密的工艺图纸再往密库挪一层,别给人可乘之机。”

“第四,岳铮那边,让他安排人手,盯着城中的旧豪强、私盐贩子这些不安分的。他们不动便罢,若是敢趁机闹事、哄抬物价、扰乱盐场,直接拿下,按律处置,不用手软。”

四条指令,有守有攻,有张有弛,既不贸然打草惊蛇,也不被动等着挨打,把对方的明暗两路都堵得死死的。

沈清秋一一记下,颔首应道:“属下明白,即刻去安排。赵承业那边的眼线已经布好了,黄俊的行踪也不会断。”

“嗯。”秦默微微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,“太子想拿北境当幌子抢盐利,那就让他试试。西境的银子,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

烛火跳动,映着他沉静的侧脸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。

从微末走到今天,明枪暗箭他见得多了。

东宫这两步棋,看似狠辣,实则早在预料之中。

夜色渐深,千窟城渐渐安静下来。

顺安客栈的客房里,黄俊还在灯下整理着白天打探到的消息,自以为行事隐秘、无人察觉。

而防御使府的暗线,已经顺着他牵出的线,一张大网悄然铺开。

一场来自东宫的暗流,确实渗入了西境的土地。

可它掀起的不是滔天巨浪,而是落进了早已布好的棋局里。
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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