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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盐税新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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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事议定,众人各自散去忙碌。

秦默独自留在议事堂,指尖再次拿起那份廷寄,望向窗外西境的辽阔秋野,眼底沉静无波。

他清楚,这不是结束,只是新的开始。

朝堂的平衡永远是暂时的,五年之期看似长久,可朝局风云变幻,太子一系不会甘心落败,谢明远也不会放任西境一路坐大。
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一场并未记入任何邸报的对话,正悄然为这场博弈添上了更重的砝码。

皇城深处,垂拱殿东暖阁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。

入秋之后,老皇帝赵桓的身子时好时坏,连日昏睡不醒,太医院轮值值守,宫中气氛始终紧绷。

这日午后,榻上的老皇帝忽然睁开了眼,原本浑浊的眸子难得清明了几分,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。

守在榻前的总管太监福安又惊又喜,连忙凑上前低声请安,就要去传太医。

老皇帝摆了摆手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不必传太医。去,召谢明远、韩忠,还有户部、兵部的尚书过来。”

福安不敢耽搁,连忙快步出去传旨。不多时,丞相谢明远、枢密使韩忠、户部尚书、兵部尚书四人匆匆赶到暖阁。

几人见皇帝竟能靠在引枕上坐起身,眼底都掠过一丝惊讶,连忙躬身行礼问安。

老皇帝受了礼,目光缓缓扫过几人,沉默片刻才开口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朕这几日昏昏沉沉,也想了不少事。西北那边,那个叫秦默的年轻人,最近动静不小吧?”

谢明远心头微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上前一步躬身答道:“回陛下,朔方郡西境防御使秦默,开府之后整饬边防、清查空饷、安抚士卒,颇得边军人心。盐务新规也已议定,驳回官榷之议,酌增一成税额,定五年专营之期,文书已经发往西北了。”他答得公允周全,既不提派系争斗,也不说个人好恶,只摆事实。

老皇帝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窗外。

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竟添了几分暖意。

他望着檐角垂落的秋菊,沉默了许久,忽然开口,一句话让在场四人俱是心头一震。

“朕登基四十余年,见过太多锋芒毕露的少年郎。有的被朝堂的风刀霜剑磨成了圆滑石子,有的刚冒头就被硬生生折断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帝王积威的厚重,“那个秦默,白手起家,在西境那种荒地方稳住了边防、搞活了盐务、安顿了流民,是块好钢。”

他侧过头,看向躬身而立的谢明远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丞相啊,治国如烹小鲜,火候过了,菜就糊了。凡事留三分余地,对社稷好,对臣子也好。别把好钢,给折了。”
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谢明远深深躬身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后背官袍都浸得发潮。

他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了——皇帝久病不问政事,却偏偏对一个边陲六品防御使特意提点,这不是随口一提,是明明白白的保护信号。

枢密使韩忠和另外两位尚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诧异。

秦默这个名字,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,进入了帝国最高权力的视野,还带上了皇帝的保全授意。

没等几人再多想,老皇帝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,缓缓阖上眼睛,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。

福安连忙上前为他掖好被角,对着几人轻轻做了个退下的手势。

四人躬身退出暖阁,走在长长的宫廊下,秋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从脚边滚过,四下里一片寂静,各人心思翻涌。

谢明远走在最前,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,眼底神色复杂。

他原本还想着借着盐税新规落地,再安插几个人手、慢慢收紧对西境的管控,可皇帝这番话一出,很多手段便不能再用得太急太狠。

可越是被皇帝特意点名保护的人,日后若是成长起来,便越是难以制衡。

谢明远深深吸了一口秋凉的空气,心底对秦默的忌惮,又深了几分。

枢密使韩忠落在后面,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玉带,若有所思。

西境有强军、有厚利、有民心,主将还得了皇帝青眼,往后北疆防务,怕是要多倚重这股力量了。

几人各怀心事,一路无言,分别出宫而去。

这场病榻前的简短对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朝堂的深潭,涟漪悄然扩散,无人知晓最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。

消息顺着天机阁的暗线,数日之后便传回了西境防御使府。

入夜时分,观成楼上灯火微凉。

秦默立在栏边,听沈清秋低声禀报京城传来的密报,晚风拂动他的官袍衣角,远处盐场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海,脚下是整座安稳运转的衙署。

“老皇帝特意提点谢相,要留三分余地?”秦默重复了一句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“是。”沈清秋垂首答道,“暗线探到,谢相出宫之后,当日便召了户部心腹议事,原本拟定的几项针对西境的紧缩条令,都暂时压下了。”

秦默望着远处的沉沉夜色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圣意从来都是双刃剑。皇帝保我,是觉得我还有用,能守西境、增国税、稳边防。可这份青眼,也会让更多人把我当成眼中钉。太子一系丢了官榷的算盘,绝不会善罢甘休;谢明远暂时收手,也只是避着圣意,不是真的放下忌惮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沈清秋,语气平稳却带着决断:“继续盯着京城动静,东宫、相府两边都不能松懈。盐务按新规走,边防按计划整饬,民生屯田、提拉渠修缮、中穆境商路,该推进的照常推进。”

“根基扎得越深,风来了才越稳。”

沈清秋躬身应下,悄无声息地退下楼去。

秋夜渐深,星河垂落旷野。

秦默独自凭栏,指尖微凉。盐税新章落地,合法专营在手,边防整饬见效,看似一片坦途,可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博弈的中场。

老皇帝身子日衰,储位之争愈演愈烈,西境这块肥肉,迟早会被卷进更汹涌的朝局漩涡里。

但他不惧。

从微末流民到一方守臣,从荒滩野地到稳固基业,最难的路已经走过来了。

往后纵有风雨,只要人心不散、根基不倒、军力不弱、财源不断,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
楼下衙署的灯火次第熄灭,只剩值夜的吏室还亮着微光。

远处的玄甲营校场,巡夜的梆子声沉稳响起,和盐场的更鼓声遥遥相应。秦默收回目光,转身下楼。

明日还有明日的事,盐务扩产、边防细化、民生安顿,桩桩件件都要落到实处。

路要一步步走,基业要一点点筑。这西境的天,终究要靠自己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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