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窥探之眼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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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旦我们应对失措，露出半点骑兵、盐矿、飞羽部落往来的痕迹，董涛就会当场发难，扣人封账，把这三条诬告坐实。到时候，周炳就能借着官面文章，名正言顺地动用军方力量，围剿墨坊、收缴盐矿，我们所有人，都难逃一死！”

这番话，彻底点明了危机的凶险程度，墨坊好不容易迎来的转机，瞬间就被推到了覆灭的悬崖边。

卫琳琅气得胸口微起伏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与冷意：“好一个沈杰，好一手借刀杀人！我们安分守己做盐铁生意，不过是打破了赵家的垄断，让他们没法再肆意盘剥百姓、欺压部族，他们竟如此赶尽杀绝，罗织这般诛心罪名，简直丧心病狂！”

墨衡也沉不住气，粗声说道：“东家，董涛是官军身份，手持巡查的官令，我们硬拦肯定不行，可若是放他进来随意搜查，骑兵营、岩盐矿、飞羽部落的互市信物，但凡露出一点蛛丝马迹，我们就万劫不复，这局，我们根本没有退路！”

秦默指尖轻轻抵着案面，动作平缓，没有丝毫慌乱，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，将千窟城的势力脉络、周炳与徐锐的矛盾、董涛的性格弱点，全部梳理通透。

他抬眼看向沈清秋，语气沉稳，目光锐利：“清秋，把千窟城各方势力的底细，还有董涛的脾性行径，尽数说透。”

沈清秋早有准备，灰雀探子早已将千窟城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，她从容开口，从商业与军事双重角度，剖析得入木三分，为后续破局埋下伏笔：

“千窟城是西漠东缘的边防重镇，各方势力交织，看似平静，实则三方制衡，绝非铁板一块。第一股是以守将徐锐为首的边军嫡系，手握边防兵权，一心固守边关、军功立身，治军极严、法度分明，极其厌恶赵家这类豪强盘剥地方、腐蚀军心，只是边军粮草、军需补给常年依赖地方商贸，不得不与赵家周旋，对周炳的贪腐行径早已察觉，只是苦于没有实据，加之边地稳定为重，才暂时隐忍不发；第二股是以赵家为首的地方豪强联盟，垄断西漠盐铁、皮毛大宗贸易，财力雄厚，常年重金拉拢、腐蚀周炳这类军中贪腐将领，势力根深蒂固，却也不敢公然顶撞刚正的徐锐，只能暗中搞小动作；第三股是中小商贾、匠户与平民，常年饱受赵家压榨盘剥，对军纪严明的徐锐抱有期许，却力量分散、一盘散沙，难成气候。”

说到董涛，沈清秋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，将这个龙套角色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：“这董涛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兵痞油子，三十多岁，没什么真本事，全靠讨好周炳才混到队正。平日里对付普通小商户、流民，嚣张跋扈、蛮横无理，索拿卡要、无恶不作，可一旦遇上有底气、有准备、态度强硬的对手，立马就暴露了色厉内荏的本性，胆小怕事、瞻前顾后，生怕惹上麻烦、惊动徐锐，坏了周炳的私事。他此番前来，是奉周炳的私令，心里本就有鬼，只求搜点证据、捞点好处，绝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，更不敢在墨坊强行滋事。”

这番透彻的剖析，彻底戳中了对手的七寸，也让秦默心中的应对之策瞬间成型。

“琳琅。”秦默转头看向卫琳琅，语气笃定，眼神带着全然的信任，“即刻筹备巡查程仪，切记不要送直白金银，以免落下行贿口实，专门挑选军中实用、又体面的物件：西域镶宝短匕、上等御寒貂裘、二十斤密封精炼行军盐，既贴合官军需求，又显得礼数周全。同时，把墨坊所有盐铁纳税凭证、护院五十人官方备案文书、零散购马契约全部整理妥当，每一份都要手续齐全、印鉴清晰，做到无懈可击。”

卫琳琅瞬间领会秦默的深意，压下心头怒意，对着秦默微微福身，转身快步离去，连夜着手筹备物资与文书，步履轻快、条理分明。

“墨衡。”秦默又看向墨衡，语气沉稳，部署工坊与营地防务，“明日起，工坊、盐场全面外松内紧，高炉锻造区、军械打磨间、飞羽部落皮毛库房，全部加派心腹死士暗中值守，对外只展现普通盐坊、工坊的劳作景象，不许露出半点军械锻造、骑兵训练的痕迹；玄甲骑兵全部化整为零，打散成小组，只在偏营练习基础步战、控马技巧，严禁大规模集结，战马全部转移至隐蔽马厩，不得外露。”

墨衡重重颔首，粗粝的手掌一拍胸口，闷声应下，转身大步流星离去，连夜调度心腹人手，布防工坊与盐场，行事利落果决。

“岳铮。”秦默看向帐外待命的岳铮，语气骤然变得凌厉，透着军人的杀伐果断，“从玄甲老卒里，挑选十名沉稳干练、应变机敏的队员，组成专属接待值守队。董涛抵达后，由你亲自带队，全程陪同导引，态度客气却立场坚决，以‘生产重地、危险禁入’为由，绝不允许他踏入盐矿、骑兵训练场、军械房任何核心区域，若是被问及战马、部族往来，一律按提前商定的说辞回应，半分纰漏都不能出。”

岳铮双拳骤然攥紧，眸中闪过凌厉锐光，对着秦默抱拳沉颌，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轻响，转身便去挑选队员、布防值守，步履铿锵、气势沉稳。

“沐雨。”秦默看向一旁的苏沐雨，语气放缓，多了几分细致叮嘱，“营区卫生、饮食饮水、士卒风貌，全部逐一规整，做到整洁有序、毫无破绽，同时安抚好营中少数民族流民，叮嘱他们谨言慎行，不许胡乱言语，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挑剔的把柄。”

苏沐雨轻声应下，声音温柔却格外坚定，细心将案上散落的草图、账册整理妥当，转身便去打理营区事务，细致妥帖、面面俱到。

最后，秦默看向沈清秋，语气郑重，眼神透着权谋博弈的深邃：“清秋，灰雀全员出动，全面紧盯千窟城动向，重点盯防周炳与沈杰的后续往来，一旦有异动，即刻传回密报。同时，悄悄散播消息，把‘赵家为垄断盐利，勾结军中败类周炳，构陷守法商民，扰乱边防牟利’的风声，不动声色地透给徐锐身边的亲信将领，只需让风声传入徐锐耳中即可，不必刻意张扬。”

沈清秋眸色凝重，轻轻点头，将手中的解密绢纸拿起，放在烛火上引燃，看着绢纸化为灰烬，不留半点痕迹，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，连夜调度灰雀探子，落实情报散播事宜。

短短片刻功夫，所有部署全部落定，众人各司其职，以最利落、最高效的行动投入筹备，整个墨坊看似依旧平静，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
戈壁的夜色愈发浓重，墨坊营地灯火次第熄灭，只留下值守的灯火，在风沙中明明灭灭。

一场借官府之手发起的阴谋，已然逼近，一道来自官军的窥探之眼，即将降临灰海子。但墨坊凭借灰雀的情报优势，早已抢占先机、全盘布局，只等着董涛这个跳梁小丑，主动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