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少来这套虚礼，懂不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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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吼！”

长工与潜邸死士们甩脱身上的湿布袄，四人一杠，拿粗麻绳套住刚冷却下来的乌青铁轨，踩着泥泞大步迈向防波堤。

暴雨渐渐变细，防波堤上方夯实的海泥水泥槽里，一根根三丈长的重轨严丝合缝嵌了进去。死士们挥动重锤，将生铁卯钉狠狠凿入水泥缝隙，铁轨紧紧咬死在坚硬如铁的坝基上。两道笔直平行的青黑铁轨顺着半月形的海堤延展开来，宛若两条黑蟒盘踞在海口。

程匠头带着木匠们推来两架新拼好的平底铁车。车底装着用熟铁包裹的厚木双缘滚轮，正好卡在铁轨内侧。八名死士合力一推，沉达数千斤的铁车在轨道上轻盈滑行，发出平顺的骨碌声，毫无滞涩。车架上方，两架绞满弓弦的八牛弩与刚铸好的厚生铁挡板稳稳架设其上，冰冷的箭镞朝向外海，整条航道尽在机弩射程之内。

后山盐田的泥洼里，几名正弓腰挑运石炭的水师降卒停下了步子。

箩筐翻在泥浆里，黑石炭滚了一地。他们面色惨白，呆呆望着海堤上那两架迎风飞驰的铁甲巨车，双腿打颤，扑通一声软倒在泥地里。

旁边缩着的周氏更是瘫在一块烂礁石旁，嘴唇哆嗦，手里的木铲掉在脚背上都不知觉。那些曾盘算着等苏侍郎大军杀来里应外合的念头，在前方那座坚不可摧的钢铁石堡面前，被彻底碾成了齑粉。

雨云渐渐散开，天光放亮。

一轮初升的红日自海平面跃出，金色的朝霞撕破晨雾，将万道光芒泼洒在整座防波堤上。水泥石坝泛着青灰，两条崭新的铁轨在阳光下流转着冷硬的金属亮色，整座水寨宛如铁铸的雄关，横亘在汪洋碧波之上。

高台边上，谢稻抬手解开肩头湿透的战袍，露出一身利落的石青短打。

他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那只满是炭灰与泥浆的小手上。谢稻没有避讳，伸出自己同样沾着黑灰的右手，将那只粗糙却有力的手掌稳稳握在掌心。他单膝沉沉落地，面向身前立着的女子，当着全寨数百名欢呼雀跃的部众，庄重下拜：

“谢某替天下寒士，谢东家造此铁壁。”

四周的欢呼声瞬间拔高，石柱和葛二扯着嗓子敲响了铜锣。

苏花溪垂眸瞧着他黑发上未干的水汽，反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，力道极大，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
“少来这套虚礼，”她扬起下巴，脸上虽满是炭黑，眸子却灿若星辰，“长工头子，等退了敌，今夜后山宰两头黑猪，全寨大摆……”

“报——！”

哨楼顶端，一名斥候的尖叫声突然撕裂了晨风，嗓音惊恐得变了调：

“外洋……外洋来了两座大山！红毛夷的巨舰进海峡了！”

苏花溪收住话头，快步冲上石垛。

极远方的碧蓝海面上，晨风鼓荡起两面惨白的骷髅双刀旗。两艘足有四层楼高的庞大三桅盖伦巨舰破开白浪，压迫感十足地切入主航道。船舷两侧，三十六扇朱红色的炮门轰然齐齐掀开，黑洞洞的千斤青铜大炮推了出来，森冷的炮口正对着这片新建的避风海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