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大理寺的旧案，不记得了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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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海平线上泛起一层青白色的鱼肚白。

硝烟被清晨的海风渐渐吹散，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与焦黑的帆布，撞角下翻卷着层层白浪。

苏花溪站在防波堤最高处的水泥石垛边，垂着双手，迎面吹着带着凉意的咸湿晨风。连熬了整夜，她的额角沾着炭灰，粗布短袄的袖口也被刮破了一道口子，唯独那双眸子亮得惊人。

脚步声在身后停住。

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玄狐大氅悄无声息落在了她肩头。皮毛极细密，将迎面扑来的寒气挡了个干净。

谢稻立在她身侧，垂着眼帘，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到她颌下，扯平大氅的翻领，手指挑起玄色丝绦，利落地打了个死结。他的指节上还残留着井水冲洗过的冰凉，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肉，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。

替她理好领口，谢稻却没有退开。

他往前迈了半寸，胸膛贴上她的后背，长臂穿过大氅边缘，自她腰侧环过，将人稳稳扣进怀里。下巴顺势压在她的肩窝上，散落的几缕黑发垂在她耳际，温热的呼吸混着草木皂角的气息，细细密密落进她颈窝。

海浪拍打着坝基，发出哗哗的轻响。

“苏花溪。”

谢稻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连夜厮杀后的微哑，胸膛随之轻轻震颤。

苏花溪没有挣脱，身子往后靠了靠，找了个舒服的着力点，任由他箍着自己的腰。

“大理寺的旧案，我早没想过翻。”他闭了闭眼，额头抵住她的发鬓，手臂收紧了几分，“谢氏满门抄斩，我背着克妻灭族的罪名苟活至今，本以为余生不过在这荒滩烂水里替你砌墙劈柴，给你做一辈子长工……可你为何偏偏要替我蹚这趟浑水？”

苏崇远是朝廷正三品大员，身后牵扯着工部、市舶司与京中首辅。动了他的人，便是与整座朝堂翻脸。

怀里的人动了动。

苏花溪偏过脸，眼角带着惯有的散漫与霸道。她抬手拍了拍横在自己腹前的那只大手，挑眉道：“因为你是我挑中的长工头子。欺负你，就是打我苏花溪的脸。我这人护食得很，动我的人，天王老子也得掉层皮。”

她转头看向极远处渐渐跃出海面的红日，眼底烧着一股野火：“京城那帮烂透了的官僚，算个什么东西。等咱们造出铁甲船，铸出神威大炮，老子早晚带你杀回京城，把他们连根拔了。”

谢稻垂眸看着她张扬的面庞，眼底深处那股压抑经年的寒冰寸寸碎裂。

他喉结攒动了一下，偏过头去，温热干燥的唇瓣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，印下一个极浅却极沉的吻。

“好。”他低哑地应了一声，眼底翻涌着惊心动魄的幽光，“我的刀，连同我这条命，都是你的。”

晨风微暖，两人在石垛边静立。

急促的踏步声打破了宁静。

铁鹰快步奔上防波堤，面甲未揭，手里捏着一卷浸了油的折子，单膝点地：“东家，世子爷！从张彪官靴内夹层搜出一封密折！”

谢稻松开手，接过折子展开。

厚实的羊皮纸上，除了苏崇远私调水师的朱批，最底下的落款处，赫然盖着一方极其扎眼的火漆蓝印——那是西洋异文缠绕的三桅帆船图样，旁边印着一行鲜红小楷：

南洋红毛夷商驻广州通商总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