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留下的那一段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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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锋闭上眼，强迫自己不去追逐那根绷紧的线。他把注意力一点点收回胸口，再往下，落到掌心。那些已经延伸出去的纹路开始回缩，速度很慢，每退一寸，都像从肉里拔出一根倒刺。
墙里的摩擦声停了。
右手终于松脱。
江锋踉跄了一下，左臂仍托着林叔。穹顶上的材料成片变灰，包在林叔腿上的部分失去支撑，裂开，掉落。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。
舱室重新暗下去。
只剩墙缝里那一点冷白色的光没有熄灭。
江锋喘了几口气，把备用呼吸面罩从胸前解下来，扣在林叔脸上。调压阀响了一声，透明面罩内侧很快蒙出一层薄雾。
有呼吸。
他用固定带把林叔扣在自己胸前，试了试重量，然后扶着墙站起来。
耳机里全是沙沙声。
“龙小云。准备接人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往入口走了几步，耳机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撞击。紧接着是龙小云压低的声音。
“别从原来的裂缝出来。”
江锋停住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外面有东西。”
一束白光从通道尽头扫过，沿着地面缓慢移动。不是龙小云头盔上那种分散的照明，而是一道很窄的光，边缘整齐，扫到哪里，哪里便浮起细小的亮点。
江锋退回墙后，按住林叔的肩，尽量让两个人都贴紧舱壁。
光在他留下的水迹上停了停。
耳机里，龙小云的呼吸声很轻。
“它已经找到入口了。”
## 第434章 裂缝深处
裂缝里没有水。
江锋刚挤进去，身后的海水便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，停在入口外。头盔里的压力读数跳了一下，随后稳定下来。他悬在半空，脚下是倾斜的金属地面，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纹，像某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叶脉。
“通讯断了。”龙小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轻微的杂音，“我还能看见你的灯。你往里走，别离开入口太远。”
江锋回头。裂缝外是一片幽深的蓝，龙小云的头盔灯停在十米之外，亮得像一颗小小的星。
“我找到人就出来。”
“别超过十分钟。”
“好。”
他向前挪动。通道比外面看起来更窄，肩上的装备不断擦过两侧。几何表面缓慢地变形，裂缝时而收紧，时而松开，像这东西还在呼吸。每一次变化，手心里的纹路便跟着轻轻一热。
那条连接线就在前面。
江锋走了几步，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敲击声。不是来自通讯设备，像从墙体深处传来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间隔很长。
他停住，抬手贴上墙面。
掌心的纹路亮起微光。
敲击声立刻停了。
“林叔？”他低声喊。
没有回应。
他继续往前。通道尽头是一间狭长的舱室，四壁向内倾斜，中央悬着一团暗色的材料。它比江锋在三角形结构里见过的更薄，半透明，表面浮动着细小的纹理。里面包着一个人。
江锋的脚步顿住。
那人头朝下悬在半空，双臂贴着身体，衣服已经破烂，肩头和胸口被黑色材料覆盖。头发灰白，脸颊深陷，眼睛闭着。可他左手的食指还在动，轻轻地敲着包裹他的内壁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“林叔。”
那根手指停了。
江锋走近，舱室里的光也跟着亮了些。被包裹的人微微抬起头，眼睛仍闭着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别碰……外壳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从水底传来。
江锋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“你听得见我？”
“听得见。”林叔喘了一口气，“别把它弄醒。”
舱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墙壁上的暗纹由远及近亮起，像有某种东西正在沿着结构内部移动。江锋掌心的纹路骤然发烫，连接线绷紧了。
耳机里传来龙小云的声音：“江锋，外面有变化。结构表面正在收拢，入口变窄了。你还好吗？”
“找到他了。”江锋盯着那团黑色材料，“我需要把他带出去。”
“不要切开它。”林叔又说，“它靠我维持这部分舱体。你一动，整个子单元都会收缩。”
江锋扫了一眼四周。舱壁上的光纹正朝中央汇聚，速度很慢，却没有停下。那团材料像是随着光纹的流动逐渐收紧，林叔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下陷。
“那怎么带你走？”
林叔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皮颤了一下，终于睁开。
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，瞳孔里映着江锋掌心的暗金色光。
“把连接给我。”
江锋下意识收回手。“什么连接？”
“你身上的那条线。”林叔努力抬起下巴，“它认得你。把手按在我手上，别让它碰你的纹路。”
耳机里，龙小云的声音急促起来：“江锋，外壳活动幅度正在增加。你必须出来。”
江锋没有动。
林叔被包裹的左手慢慢抬起，隔着薄薄的材料，掌心贴向江锋。他的五指没有完全张开，指节僵硬，像这一个动作已经耗尽了力气。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他说。
墙壁猛地一震，舱室里的暗纹同时亮起。江锋脚下一滑，肩膀撞上舱壁。裂缝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像整片海底都在收紧。
他伸出右手，按住林叔隔着材料的掌心。
纹路亮了。
一瞬间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江锋看见一片黑暗。黑暗里有无数细线交错延伸，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块悬浮的几何结构。最远处，那座巨大的三角形结构沉在海底，表面光芒忽明忽暗。更近的地方，一条细线从林叔胸口穿过，分出数十条支线，缠住这间舱室。
其中一条线正从林叔身上转向江锋。
“断开它。”林叔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，“不是切断，是把方向转回来。”
江锋看见那条线的尽头，藏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缺口。他把意识压过去，试着扭转那条线。
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。
他咬紧牙关，掌心纹路一寸寸亮起，暗金色沿着手臂爬上肩头。那条线终于偏转，绕过林叔的胸口，接进了舱室的内壁。
黑暗退去。
舱室里的光骤然熄灭。包裹林叔的材料松了一瞬，向下剥落，露出他的肩膀和手臂。江锋伸手托住他，林叔的身体轻得惊人。
“现在走。”林叔说。
江锋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，转身朝裂缝挪去。身后，舱室再次亮起，只是这次光芒从内部向外扩散。结构发出接连不断的震动，通道边缘开始合拢。
“江锋！”龙小云的声音几乎被杂音淹没，“入口只剩一人宽，快出来！”
江锋推着林叔往前。林叔的脚拖在地上，偶尔撞到凸起的结构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都比刚才更难，掌心的纹路也越来越暗。
到达裂缝时，海水已经压到入口边缘。
龙小云伸出手，抓住林叔的胳膊，把他向外拖。江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，三个人一同挤过狭窄的裂口。
他们刚离开，结构表面便彻底闭合。
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外壳深处闪过，随后熄灭。海水重新漫过裂缝，泥沙被震得卷起，遮住了那块碎片似的结构。
龙小云一手抓着林叔，一手扣住江锋的装备。她看了眼他的右手，眉头骤然皱紧。
“你的纹路呢？”
江锋低头看去。
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，只剩下几条浅淡的白痕，像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子。
林叔在他们之间咳了一声，胸口微弱地起伏。
“别回船上。”他喘着气说，“他们已经知道你找到我了。”
“谁？”
林叔睁开眼，望向远处那片幽暗的海底。
“不是跟踪你们的那艘船。”
声呐通讯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。探索者号传来沈岚的声音，急促而清晰：
“江锋，立刻上浮。北面出现多个高速回波，正在包围我们。还有一件事……刚才所有仪器都记录到，你们所在的位置有第二个信号源。”
龙小云抬头看向海面。
林叔抓紧江锋的手腕，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。
“它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