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留下的那一段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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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缝里面没有水。
江锋侧身挤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缝隙，脚下忽然一沉，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。头盔外的水沿着面罩往下淌，在脚边积成一小摊，很快又渗进了地板。
他撑住墙，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六百米深处，外面是足以压碎普通舱室的海水，里面却安静得听不见一点水声。只有墙壁深处传来极慢的震动，隔上十几秒才有一次，每次都比上一次弱些。
“江锋，能听到吗。”
龙小云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。
“能。里面有空间，暂时没有进水。”
“你的定位停在外壳边缘。我看不到你的位置。”
江锋看了一眼腕上的深度表。数字还停在六百零七米，末尾的小数不再变化。
“别进来。通讯如果断了，我会想办法出去。”
耳机里响了两声杂音。他等了一会儿，没有听见回答。
前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。墙壁表面的纹路大部分已经熄灭，只剩靠近地面的几条还亮着。江锋把手贴上去，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那几条纹路稍微亮了一点，沿着通道往里面延伸。
他顺着光走。
这里比他想象中小。通道只拐了一次弯，尽头就是一间圆形舱室。舱室中央悬着一团灰黑色的东西，上端与穹顶相连，下端垂到离地半米的位置。表面没有固定形状，像被拉长的金属，又像一层层裹紧的湿布。
一个人的轮廓藏在里面。
江锋停住了。
那个人低着头，双臂贴在身体两侧，胸口以下都被材料包裹着。脸侧露出一小块皮肤，灰白，颧骨凸出来，嘴唇几乎没有颜色。
林叔。
江锋往前走了两步，脚底碰到一块碎片。碎片滑出去，在空荡的舱室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那个人的眼皮动了。
江锋呼吸一顿。
“林叔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走到跟前，伸手去碰林叔的肩膀。覆盖在肩上的材料忽然收紧，几根细线从里面浮出来，贴住他的指尖。冷意沿着手臂往上窜，右手的纹路一下亮了。
眼前闪过一片白光。
他看见一扇铁门。门上的漆剥落了，右下角有一道很深的划痕。有人在门后说话，听不清内容。接着是水，黑色的水漫过台阶，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，抓住了什么。
画面断了。
江锋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在舱壁上。
“别直接碰连接点。”那个古老的声音说。
“他还活着吗。”
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身体还在维持。”
“我问的是他。”
穹顶深处传来一声轻响，一小块暗色材料剥落下来，落地后散成了细粉。
“我无法替你判断。”
江锋抬起头，看着林叔的脸。刚才那次接触之后，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瞳孔没有转动，目光落在江锋肩膀后面，不知道看着哪里。
江锋摘下一只手套，把手指放到他露出的颈侧。
很凉。
过了几秒，他才感觉到一次微弱的搏动。又等了很久，才有第二次。
“怎么把他弄下来。”
“先接替供能。这个子单元已经停止向外部请求补充，它在消耗最后的储备。”
“为什么停止。”
“请求没有得到回应。”
江锋看向连接穹顶的那一束材料。上面有三道明显的断口，断口边缘发白，像被强行扯开过。
“是没得到回应，还是有人把它切断了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回答。
江锋没再等。他把右手按在林叔身侧的一处凹陷上。掌心的纹路与凹陷里的细线合在一起，胸口顿时一紧，像有一根绳子从身体里面被抽了出去。
舱室亮了。
不是全部。只有林叔周围那一圈，还有脚下几条断续的线。光沿着包裹他的材料缓慢向上，经过胸口、脖颈，最后停在耳后。
林叔的头动了一下。
江锋咬住牙，把手按得更紧。
耳机里忽然传来龙小云的声音。
“……外壳在收缩。江锋，听见就回答。”
“找到他了。”
“你还有多久。”
江锋看着那层材料从林叔胸口一点点退下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
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“跟踪船靠近了。沈岚刚刚通知，对方放下了水下设备。有一个目标正在往我们这边来。”
江锋没有说话。额头上的汗流进眉骨，他眨了眨眼，眼前的光仍旧有些发散。
林叔胸口露出来了。
衣服还在，是三个月前那件深色衬衣，领口有一处撕裂，扣子少了一颗。材料退到腰部时，他的身体忽然向前倾。江锋伸出左手托住他，感觉到那副身体轻得厉害。
“林叔。”
这一次，林叔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过来。
他的视线先落在江锋的肩上，又往上挪了一点。过了很久，嘴唇才动了动。
江锋俯下身。
“什么。”
“……别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别动哪儿？连接点？”
林叔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他似乎想抬手，手指只抽动了一次，没能离开身体。
江锋低头检查。那层材料还包着他的双腿，胸口中央却留着一根细线。细线没有随着外层一起退去，而是直接没入衬衣
他伸手拨开衣领。
胸骨下方有一个很小的暗色圆点，周围延伸出几条浅金色的纹路。和江锋掌心的很像，只是更细，几乎看不清。
“这根不能断。”古老的声音说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说。”
“它刚刚才恢复响应。”
江锋看着那个圆点，没有动手。
林叔的嘴唇又动了。
这一次，江锋听清了两个字。
“后面。”
江锋转头。
身后的通道空着，地面上只有他进来时留下的水迹。
就在他转回头的一瞬间，墙壁里传来三声轻敲。
间隔很均匀。
敲声停下后，舱室靠近入口的那一圈纹路同时熄灭。原本平整的墙面浮出一道竖直的缝，缝隙里面亮着冷白色的光。
江锋胸口那条连接线猛地绷紧。
不是来自林叔。
更远，也更深。
那个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急促。
“停止供能。”
江锋立刻抬手。掌心却像被吸住了，细线从凹陷里抬起，贴着他的手腕往上爬。
“它在借你的连接恢复其他部分。”
“怎么断。”
“压住纹路。像你在船上做过的那样。”
江锋握拳，手背的筋一下绷出来。
金色的光暗了一层，又亮起来。他的右臂开始发麻，麻意一直延伸到肩膀。墙上的缝隙还在张开，里面有什么东西缓慢转过一个角度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想起清晨的铺位，昏暗的舱室，自己握拳时那点逐渐平复的光。
不是把力量往外推。
是收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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