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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有个人在听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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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果挂枝的第二天,争鸣园吵翻了天。

不合规矩!鸣者席上有人拍桌子,鸣树挂果,从来是金的!白果算什么?树出错了!

树怎么会出错?

那就是果子分了贵贱!金的才配挂,白的——白的也配?

可台下那么多人鼓掌,你没听见?

鼓掌的都是什么人?厨子脚夫!他们懂故事吗?

这话一出口,旁边几个普通人的脸涨红了,想辩,又不敢大声。

争论从台上吵到台下,从台下吵到茶摊,连卖瓜的都被拉着评理。王富贵本来想参战,被林北按住了:你一开口,白果就变成鸡果了。消停点。

满园子都在吵。

只有一个人,没掺和。

陈风。
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万讲台侧面的空地上,响起了唰、唰的扫地声。

陶婆婆来了。

她佝偻着背,一把竹扫帚,扫得很慢。台上昨晚散场晚,落了一地果壳、瓜子皮、踩烂的草叶。她从台角扫起,一下,一下,把落叶和零星掉下来的灰落果扫成一小堆一小堆。

扫到台后那棵鸣树的树根处,她蹲下来,把夜里新落的几颗灰果子一颗颗捡起来,用袖子擦擦,放进围裙口袋里。

这颗,是昨晚那个讲海战的后生的。她嘟囔着,讲得多好啊,船翻那段,我手心都出汗了。怎么就没人鼓掌呢……坐前头那排,都等着听金鸣呢,谁耐烦听一个没名没姓的。

可惜了。

她一边说,一边扫。

说完这句,她才发现,身后跟着个人。

陈风站在三步开外,背着剑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
陶婆婆吓了一跳:哎哟,你这后生,什么时候来的?走路怎么没声儿?

陈风没说话。

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颗她漏捡的落果,走过去,轻轻放进她围裙口袋里。

然后他退后一步,站好。

陶婆婆打量他:你是……外园来的?跟那个讲鸡的胖子一道的?

陈风点头。

你不去看吵架?前头可热闹了,都在吵那颗白果呢。

陈风摇头。

那你跟着我个扫地的老婆子做什么?

陈风想了想,说:您扫您的。我看看。

陶婆婆乐了:看扫地有什么好看的。

她嘴上这么说,手上没停,唰,唰,又扫了起来。

陈风就跟着。

她扫到哪儿,他跟到哪儿。她弯腰捡果子,他就先一步把远一点的果子捡过来;她扫不动台阶缝里的碎屑,他也不说话,蹲下,用手指把碎屑抠出来。

一早上,他说了三个字。

还有两个字:

陶婆婆起初不自在。扫地扫了一辈子,从来没人跟着。后来她发现这后生是真不说话——不插话,不打听,不催她,也不盯着她看,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,像一截会走路的影子。

她扫地的时候爱嘟囔,这毛病几十年了,往常嘟囔归嘟囔,说完风就刮走了,没人听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她说的每一句,身后都有个人接着。

今天头一个上台的,讲他娘的病,讲到一半忘词了,站那儿愣了半柱香,臊得自己下去了。陶婆婆扫着台阶,唉,忘词怕什么呢,慢慢想嘛。谁笑话他,谁上台试试。

陈风说。

树根这颗,你瞧瞧——她捡起一颗灰果,这是个厨娘的。我认得她,台下卖炊饼的。她攒了三年钱,想给闺女买支银簪子,上台讲这个,没讲两句,台下有人喊买簪子也值得讲?她就下去了。

陶婆婆把果子揣好。

买簪子怎么不值得了。她嘀咕,她闺女戴上簪子,得多高兴啊。

陶婆婆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后生没什么表情,可他听得很认真。不是那种我在等你说完好说我的的听法,是真的在听——她说一句,他一声,不早不晚,刚刚好,像往一句话底下垫了块稳当的石头。

陶婆婆扫地的动作,不知不觉慢了下来。

她这辈子的话,好像忽然有地方放了。

第二天,陈风又来了。

第三天,他还来。

第三天傍晚,台散了,人走了,夕阳把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陶婆婆扫到树根最大的那堆落果跟前,蹲下来,一颗一颗地擦。

三十年前,她忽然说,有个小姑娘,上台讲故事。

陈风站在她身后。

才十五六,扎两根辫子,脸蛋白白的。她讲她养的一只鹅,讲得可好了,我在台底下扫着地听,鹅怎么追着她拧,她怎么躲进茅房——陶婆婆笑了一声,我笑得扫帚都拿不稳。

她讲到最热闹的地方,下台的台阶踩空了。

扑通一下,整个人摔下来,辫子散了,鞋也掉了一只。

陶婆婆的声音低下去。

台下哄堂大笑。不是鼓掌的笑,是笑话她的笑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学她摔的样子。她爬起来,鞋都没捡,捂着脸跑了。

我就站在台边。陶婆婆摸着手里一颗落果,我想喊她,姑娘你的鞋。可我没喊出口。我一个扫地的,我喊什么呢。

她那颗果子,就落在这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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