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十一只鸡踢馆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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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园讲那日,天还没亮,万讲台底下就坐满了人。
争鸣园的规矩:开园讲,谁都能报名上台。讲得好,鸣树挂果,一夜成名;讲得不好,哄下去便是,没人拦着你再报下回。
王富贵天不亮就起了。
他起得比鸡还早—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属于陈述事实。
锅带了吗?林北打着哈欠问。
带了。
鸡呢?
废话。王富贵拍了拍背上的筐,筐里一只处理干净的肥鸡,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,踢馆不带鸡,像话吗?
……人家上台讲故事,你上台野炊。
故事和鸡,王富贵正色,在我这儿是一个东西。
小合的光核闪了闪:根据我对争鸣园鸣者群体的观察,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。开园讲的报名者里,鸣者占九成,讲的都是英雄传奇、天地大戏。你的选题在他们的评价体系里——
行了行了。王富贵摆摆手,我又不是来讲他们爱听的。我是来讲我的。
他说完,自己倒先愣了一下。
这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长进他脑子里的。大概是初园那几天,老种坐在树影里,搓着手说你别嫌孬的时候。
台上一个鸣者刚下去,讲的是一位剑仙斩蛟的故事,金果挂了三颗,掌声雷动。
司台的老人翻着名册:下一位——王富贵?
王富贵扛着锅就上去了。
没错,扛着锅。
那口跟了他一路、打了两块补丁、被林北吐槽你是去开分店的铁锅,被他用布一裹,往台上一搁,的一声闷响。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鸣者席上,有人地笑出了声。
这位是……厨子?
上台还带锅?
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他那筐,里头是不是还有鸡?
王富贵把筐往脚边一放,对着台下团团一拱手,嗓门洪亮:各位,我叫王富贵。今天讲的题目叫——《我与十一只鸡的恩怨情仇》。
台下先是一静。
随即哄堂大笑。
鸣者席上笑声最大。一个穿青衫的年轻鸣者笑得直拍栏杆:鸡?十一只鸡?哈哈哈这也配——
也配上台四个字没说完,王富贵已经开讲了。
我头一回跟鸡打交道,是七岁。
他往台中央一站,手往腰上一叉。
那年村里闹饥荒,我饿得眼冒金星,盯上了隔壁王寡妇家一只芦花鸡。我寻思就借一只,等我以后发达了,还她一筐。
结果我刚把鸡抱出窝,她家那条黄狗就醒了。
王富贵压低声音,一脸沉痛。
那条狗,追了我三里地。
三里地啊各位!我鞋都跑丢一只!鸡在我怀里咯咯咯,狗在我身后汪汪汪,我光着一只脚,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,最后一头扎进草垛里,狗围着草垛转了八圈——
他顿了顿。
鸡,没吃着。
我在草垛里蹲到后半夜,听着自己肚子叫,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台下有人没忍住,地笑了。
是个厨子打扮的胖子,坐在人群最前头,笑得肩膀直抖。
王富贵冲他一挑眉:这位兄弟,你猜我想明白什么了?
厨子乐:想明白偷鸡不对?
不对。王富贵一挥手,我想明白——鸡这东西,是真靠谱。
你想啊,那狗追我,是为了它主子;我跑,是为了我肚子;可那只鸡呢?它从头到尾,一句怨言没有,到最后还想着往家跑。它图什么?它什么都不图。它就是一只鸡,本本分分做一只鸡。
我那时候就发誓,王富贵一拍胸脯,这辈子,我要对鸡好。
台下笑声一片。这回不光厨子,脚夫、卖瓜的、扫街的,普通人群里笑倒了一片。
鸣者席上却有人皱眉。
胡闹。青衫鸣者冷笑,鸡零狗碎。
开园讲是讲这些的地方?
也配。
倒彩声稀稀落落地起来了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下去吧。
王富贵像没听见。
他蹲下身,从筐里把那只肥鸡拎出来,搁在锅边,动作忽然轻了。
后来我长大,走南闯北,什么苦都吃过。他的声音慢下来,有一年发大水,我逃荒,什么都没了,就剩怀里揣着的十只小鸡崽。
我自己啃树皮、啃皮带,没舍得吃它们一只。
有人笑我,说王富贵你自己都快饿死了,还养鸡?我说你们懂什么。
他抬起头。
这叫战略储备。
鸡在,希望就在。今天下蛋,明天打鸣,后天——后天实在不行了,它还能下锅。有鸡的人,腰杆子硬。我逃难那一路,十只鸡跟着我,一只没死。我抱着它们过河,搂着它们睡觉,雪夜里把它们揣怀里,它们暖我,我也暖它们。
厨子不笑了。
他张着嘴,手里攥着的半个瓜忘了啃。
就这么着,王富贵说,十只鸡,跟着我从家乡,到了镇上,到了城里,后来……到了一个你们做梦都梦不见的地方。
那地方叫初园。
园子里有个老人家。
王富贵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。
他活了多久呢?说出来你们不信——亿万年。他种了成百上千个园,天底下的园子,十有八九是他种下的。可他这个人吧,有一桩事,你们绝对想不到。
台下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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