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十一只鸡踢馆记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连喝倒彩的鸣者都停了。
他不会吃饭。
王富贵说。
不是客气,是真不会。他们那一族人,种园子的,不需要吃东西。亿万年了,他不知道是什么,不知道是什么,更不知道——
王富贵喉头动了一下。
不知道有人给你做一碗热饭,是什么滋味。
我那天支起锅,把我最后一只鸡——第十一只,下锅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口锅。
我炖了一锅鸡汤。掀开盖的时候,香得我自己都想哭。我盛了一碗,端给他。
他端着碗,不会喝。他看了半天,学我的样子,喝了一口。
就一口。
那个活了亿万年、种了千百个园、连死都不怕的老人家——王富贵的眼眶红了,他梗着脖子,硬把声音撑住,他端着碗,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。
他说,原来这就叫吃饭。
他说,原来有人惦记着你饿不饿,是这个滋味。
台下死一样地静。
静了能有三息。
那个坐最前头的厨子,忽然抬手抹了把脸。
他旁边一个脚夫,黑铁塔似的汉子,低着头,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,蹭完还左右看看,怕人瞧见。
卖瓜的小伙子——就是前几天被哄下台那个——眼圈通红,嘴唇哆嗦着。
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的手。
的一声。
紧接着,掌声轰地炸开了。
不是鸣者席那种训练有素、齐齐整整的掌声。是乱的,是厨子拍着大腿、脚夫跺着脚、卖瓜的小伙子攥着拳头喊好的那种掌声,东一下西一下,却像一锅烧开了的水,咕嘟咕嘟,压都压不住。
有人笑着拍,有人哭着拍,有人一边抹眼睛一边骂你这讲的什么玩意儿,害老子掉眼泪。
鸣者席上,青衫鸣者张着嘴,倒彩堵在嗓子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
就在这片掌声里——
鸣树动了。
台边那棵巨大的、歪扭疲惫的鸣树,枝叶轻轻一颤。枝头那些沉甸甸的金果纹丝不动,树心深处,却有一点什么,慢慢地、慢慢地凝了出来。
一颗果子。
它不是金的。
它是暖白色的。
像刚出锅的馒头,像灶膛里余烬的光,像冬夜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。它从枝叶间一点一点鼓出来,安安稳稳地,挂住了。
全场哗然。
白、白果?!
鸣树结白果了?!
从没结过!我在这儿听了三十年故事,果子从来都是金的!
树疯了吧?鸡的故事也配挂——
话说到一半,那人自己闭嘴了。
因为那颗白果挂得稳稳的,在满树金果之间,不亮,不刺眼,却温温吞吞地发着光,像在说:我就挂这儿了,怎么着吧。
人群最后头,金鸣站着。
他一身金纹长袍,原本面无表情。看到那颗白果的瞬间,他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
不是怒。
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,从他眼底飞快地掠了过去,快得没人抓住。
王富贵下台的时候,腿都是飘的。
他被林北一把接住。
看见没!王富贵回头指着树上那颗白果,嗓子都劈了,白的!看见没!我王富贵——鸡界之光!
是是是,鸡界之光。林北把他往回拖,你先把口水擦擦。
这不是口水!王富贵吸了吸鼻子,眼眶还红着,嘴硬道,这是激动的泪!和鸡油!
……鸡油是怎么混进来的?
刚才端鸡的时候蹭的!
小合的光核幽幽地亮着:补充一个数据。鸣树挂果的判定条件是真心喜欢。金果的历史记录是三万七千余颗,白果——零。你是第一个。
王富贵胸脯挺得更高了。
但是,小合话锋一转,严格来说,挂果的不是你的鸡。
是你最后那段。小合说,一个老人家第一次知道。鼓掌最响的那些人,都是给那段鼓的。鸡只是铺垫。
王富贵愣了愣。
他挠了挠头,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暖白色的果子,又看了看台上那口没来得及收的锅。
铺垫就铺垫。他嘟囔,鸡从来不抢功。
鸡要是会说话,林北说,它大概也只想说一句——
什么?
林北学着王富贵刚才的腔调:它什么都不图。它就是一只鸡,本本分分做一只鸡。
王富贵:
他沉默了两秒,忽然又得意起来:你看!你都背下来了!说明讲得好!
台上,开园讲还在继续。鸣者们一个接一个上去,英雄传奇,金果照旧一颗一颗挂。
可所有人的目光,都忍不住往那颗白果上瞟。
它混在满树金果里,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像一粒落进锦绣堆里的、刚蒸好的白米饭。
不金贵。
但管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