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初园的黄昏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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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试着抬手,引了一丝定义之力,意念一动,脚边的土隆起,凝成三块平整的石块。果然,这种小物件、不涉及规则本身的定义,在初园还是能用的——墨写在纸上会洇,但捏个小泥团还是行的。
成了。
好嘞!
王富贵欢呼一声,从背筐深处掏出他视若性命的家当:一口黑铁锅,一小袋盐,半包他从万物之树后厨顺来的调料,还有一只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鸡。
他在大树底下、老种的正中央,架起了初园历史上第一口锅。
火生起来的时候,老种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老人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团跳动的、橘红色的东西,看了很久。
这是……
王富贵得意地往锅里下油,老爷子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火。
见过。老种说,别的园里有。园子里的人烧火,做饭,围着火坐。我每次路过……都看一眼。
就看一眼?没过去坐坐?
种下就走。老种说,哪好意思坐。
油热了,葱花——王富贵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——下锅,一声,香气炸开。老种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,然后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头,鼻翼轻轻动着。
他没有味觉。播种者不需要吃。
但那个的声音,那股腾起来的热气,那种……活色生香的、乱糟糟的、热腾腾的动静,是他在亿万个园的门口看一眼时,从来没敢走近的东西。
饭做好了。
王富贵给每人盛了一碗,最后端着一碗,硬塞到老种手里:拿着!
我真不——
不吃饭也拿着!王富贵霸道得很,拿着碗,坐过来。这是规矩。我们那儿的规矩——开饭了,在场的人人手一碗,少一个都不行。
老种捧着那只温热的碗,手足无措地被他按着肩膀,坐进了人群中间。
他学着大家的样子,低头,尝了一口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不是味道——他尝不出味道。
是这件事。
一口锅支在中间,热气往上冒,把黄昏的光都蒸得发颤。几个人围着锅坐,王富贵抢最大的那块肉被林北用筷子敲了手,陈风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苏小小又被苏小小夹回来一半,小合的光核映着锅火一闪一闪,大家说话、拌嘴、笑,声音搅在热气里,分不清谁是谁。
老种端着碗,一动不动地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枯寂者那种灰败的泪。是一个活了亿万年的老人,眼睛里忽然漫上来的、热乎乎的水汽。
我走了亿万个园……他的声音有点发闷,从没在哪个园里,吃过饭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。
苏小小捧着碗,轻轻说了一句:
因为你每次都走得太快了。
老种低下头,看着碗里晃动的热气,没说话。但他端碗的手,收紧了一点,像怕谁把这只碗收走似的。
怎么样老爷子!王富贵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还不忘邀功,我就说吃饭是大事吧!
老种抬起头,特别认真、特别郑重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你教了我一件事。老人一字一句地说,从来没人教过我的事。
王富贵当场膨胀,胸脯挺得老高,张嘴就要发表演讲——
坐下。林北一把把他按回原位,你的鸡屁股要糊了。
什么?!我的鸡!
一阵鸡飞狗跳。
老种捧着碗,坐在这团热气和混乱的正中央,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很慢,很笨,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个表情,零件都有点生锈。
但他没有走。
这一次,他坐在了火边。
他端着一碗他尝不出味道的饭,和一群刚认识的、吵闹的、活着的家伙,一起吃到了锅见底。
风铃荚在头顶叮当响着,像是在给这顿初园开天辟地的第一顿饭,伴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