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金应琦被弹劾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妥了。”德林在金应琦对面坐下,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,“一百万两,分三年付清。他出本钱,大巴山上出资源,朝廷出政策。赚了钱,按股分红。”
金应琦的眼睛亮了:“他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”德林放下茶杯,“不过他有条件,要看到朝廷正式的海贸许可。”
金应琦眉头皱了一下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现在朝廷在海禁,可能有点麻烦。不过皇上那边我去说,应该不难。实在不行,先以‘采办军需’的名义发个文,让他放心。”
“多谢金大人”,德林面露喜色,然后嘴里喃喃说道,“海禁,海禁。。”。
如果想要大清朝彻底改变农业国,走上工业化的道路,这个海禁将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头号难题。好在只养活大巴山的这几万人,走个后门从嘉庆那里弄个特殊批文应该问题不大。
金应琦望德林,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城府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德林,”金应琦的声音低沉而诚恳,“你这一次赌得很大。万一输了。。。”
“不会输。”德林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天空湛蓝如洗,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。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泽,像一幅淡墨轻染的山水画。
“金大人,”德林转过身来,目光坚定,“大巴山上的三万多弟兄,要的不是造反,是活路。李芝兰要的不是银子,是更大的生意。朝廷要的不是剿匪,是平定。我能把这三件事拧成一股绳,让大家都得利——这局棋,我就赢了。”
金应琦深深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德林,你比你父亲还厉害。”
德林摇了摇头:“金大人过奖了。我只是比别人多想了几步而已。”
当晚,赵林三人趁着夜色,出了夔州府城,朝大巴山的方向走去。
城门口有兵丁盘查,但德林早有准备!
他拿出富源钱庄的出门条,说是给乡下亲戚送银子的,兵丁看了看,挥挥手就放行了。
出城之后,三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在一处山沟里停了下来。
德林找了块石头坐下,从包袱里掏出一壶水,喝了一口,递给伍儿。
伍儿接过来,也喝了一口,又递给影子。
影子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“赵林,”伍儿忍不住了,“在想不明白,既然李芝兰抢了我们的粮食,为什么还要和他这样的人做生意?”
德林抬起头,看着伍儿的眼睛,月光下,那双眼睛又大又亮,带着一股山村姑娘特有的倔强。
“伍儿,你听我说。”德林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你们很恨李芝兰,我理解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杀了李芝兰,我们能得到什么?什么都得不到。他的银子、他的产业、他的商路,一样都落不到我们手里。可如果我们不杀他,而是一边跟他做生意,就能把大巴山经营起来,让三万多兄弟姐妹有吃有穿。”
伍儿怔怔地看着德林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她知道德林说得对。
“走吧。”德林转过身,朝山路走去,“回山之后,我会亲自跟王帅解释。如果她要怪罪,我一人承担。”
影子跟在他身后,一如既往地沉默。
伍儿站在原地,望着德林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年轻人,到底在想什么?
他对王聪儿没有那种教徒对领袖的狂热崇拜和服从,他对山上的弟兄们也没有那种“一家人”的感情。
他更像一个……外来者。一个冷眼旁观的、带着某种目的进入这个群体的外来者。
可他做的一切,又明明是在帮白莲教的人。
救王三槐、找棕树、教种番薯、下山找李芝兰借钱。
每一件事,都是在帮山上的人活下去。
如果他不是白莲教的人,那他到底是谁?
“伍儿,”德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再不走,天就要亮了。”
伍儿回过神来,快步跟了上去。
三个人消失在苍茫的山路上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洒下一片清辉,照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,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,通向大巴山深处。
而大巴山深处,老君洞里,王聪儿还没有睡。
她坐在帅帐里,面前摊着德林临走前留下的那份大巴山资源分布图。图上标注着棕树林、桑树林、药材产地、木材产区的位置,密密麻麻的,写得仔仔细细。
徐老道坐在角落里,捻着骨头念珠,眼睛半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
“老徐,”王聪儿忽然开口了,“你说赵林这趟下山,能办成事吗?”
徐老道没有睁眼,捻念珠的手也没有停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你这么肯定?”
“老道不会看人。”徐老道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但老道会看事。那个赵林,从上山到现在,做的每一件事都办成了。救王三槐、找棕树、教种番薯,没有一件是空口说白话。这次下山,也不会例外。”
王聪儿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在那张地图上。
“老徐,你说赵林到底是什么人?”
徐老道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“王帅,老道想了一晚上,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但老道想到了一个词。”
“什么词?”
“贵人。”
王聪儿愣了一下:“贵人?”
“对。”徐老道睁开眼睛,看着王聪儿,“不是朝廷的贵,是咱们的贵人。这个人上山之后,咱们的日子好过了,弟兄们的命保住了,连种地的事都有人教了。这不是贵人,是什么?”
王聪儿沉默了。
贵人?
也许吧。
但她总觉得,赵林这个人身上,有一种比“贵人”更深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——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这个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,知道谁是朋友、谁是敌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、什么时候该退。
这种“知道”,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,也不是阅历能积累出来的。
像是他见过。
“老徐,”王聪儿站起身来,吹灭了油灯,“明天一早,派人下山接应赵林。告诉接应的人,见到赵林,什么都不用问,安全带回山就行。”
徐老道站起身来,点了点头,走出了帅帐。
京城。紫禁城太和殿。
因为今天要议的事,是银子。
户部尚书苏凌阿颤颤巍巍地出列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。他的声音有气无力,像是从棺材里飘出来的:“皇上,川、楚、陕三省督抚联名奏报,白莲教匪众聚于大巴山,已逾三月,人数日增,据各方探报汇总,不下四万。若不早日剿除,恐成燎原之势。三省督抚请拨军饷,共计一百二十万两。”
殿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一百二十万两?去年剿匪不是刚拨了八十万吗?”
“八十万两花完了,匪没剿完,还要再要一百二十万?这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?”
“你这话说的,打仗哪有不花钱的?当年平大小金川花了多少?几千万两。一百二十万两,够干什么的?”
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殿内涌动,压都压不住。
嘉庆坐在御座上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,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息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和珅出列了。
他穿着一品文官的仙鹤补服,朝珠是东珠的,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,像丈量过似的精准。
“皇上,臣以为,白莲教之乱,不能再拖了。”
和珅的声音不大,但太和殿空旷,回音效果极好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匪首王聪儿盘踞大巴山,聚众数万,蛊惑人心。若再不剿除,等到匪众下山攻城略地,那时候再调兵就来不及了。臣请旨,立即从京师、河南、陕西调兵,合计至少三万人,进驻川、楚、陕三省交界处,形成合围之势,将白莲教匪困死在大巴山里。”
殿内响起一阵附和声。和珅在朝中的党羽众多,他一张嘴,底下立刻有人跟进。
“和中堂说得对!再不剿,匪就下山了!”
“一百二十万两虽然多,但跟明末剿流寇花的几千万两比起来,九牛一毛!”
“不能因小失大啊皇上!”
嘉庆抬起手,殿内安静下来。
“和中堂,调兵三万,每月军饷、粮草、军械、马料,加起来要多少银子?”
和珅早有准备,不慌不忙地答道:“回皇上,三万大军,每月军饷约十五万两,粮草约八万两,军械、马料、杂支约五万两,合计每月二十八万两。加上开拔费、安家费、赏银等一次性支出,头三个月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万两。”
一百二十万两——正好是三省督抚请拨的数字。
嘉庆点了点头,没有表态,而是看向户部尚书苏凌阿:“苏凌阿,户部能拿出多少?”
苏凌阿苦着脸,那表情像是被人从棺材里挖出来的一样:“回皇上,户部库银现在不足一千三百万两。看着不少,可要撑到年底,还得精打细算。光是全国官员的俸禄,每年就要三百多万两;八旗军的军饷,每年要一千多万两;再加上河工、赈灾、科举、祭祀……就算什么都不做,这一千三百万两也只够花到八九月份的。如果再拨一百二十万两出去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副“臣也无能为力”的表情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