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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谈妥了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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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应琦点了点头,放下茶杯,整了整衣袍,站起身来。

“请。”

李芝兰今天穿得格外隆重。

一身绛紫色的八宝团花缎袍,外罩石青色貂皮马褂,腰系金线丝绦,足蹬黑缎粉底官靴。头上戴着一顶暖帽,帽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他本是商人,没有品级,不能戴顶戴花翎,但这一身行头,比一般的四品官还气派。

韩贵跟在他身后,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腰带上还挂着一块铁质腰牌——那是提督府发的“护商”腰牌,有了这个,可以在川东一带携带武器行走。

他身后还跟着八个护卫,都是李府里最好的手,个个虎背熊腰,腰间鼓鼓囊囊的,显然带了不止一件家伙。

驿馆门口的兵丁拦住了那八个护卫。

“钦差大人有令,只许带一人随行。”

李芝兰皱了皱眉,回头看了一眼韩贵,又看了看那八个护卫,挥了挥手:“你们在外面等着。韩贵,你跟我进去。”

怎么说这里也是钦差的驻地,他李芝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。

韩贵点了点头,跟在李芝兰身后,进了驿馆。

驿馆的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青砖墁地,抄手游廊,廊下摆着几盆兰花,正开着花,幽幽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。

李芝兰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给韩贵使眼色。让他留意四周的布局,哪里有门,哪里有窗,哪里可以藏人,哪里可以脱身。这是李芝兰多年养成的习惯,进任何陌生的地方,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形。

会客厅到了。

李芝兰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
金应琦站在长桌旁边,面带微笑,拱手道:“李公,久仰久仰。本官初到贵地,人生地疏,听闻李公乃川东商界翘楚,特备薄酒,请李公一叙。”

李芝兰连忙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但不卑微:“我李芝兰,叩见钦差大人。大人远道而来,我未能远迎,实在失礼。”

“李公不必多礼。”金应琦上前一步,虚扶了一下,“本官此番入川,不是来查案的,是来办事的。李公是川东的地头蛇,本官少不得要向李公请教一二。请坐。”

李芝兰谢了座,在金应琦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韩贵站在他身后,垂手而立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的每一个角落——几个随从,两个护卫,还有一个站在金应琦身后的师爷,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威胁。

金应琦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开口了。

“李公,本官也不跟你绕弯子。本官此番入川,明面上是视察赈灾和匪患,实际上是替朝廷采办一批物资。”

李芝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不知大人要采办什么物资?我在川东经营多年,多少有些门路,大人若有需要,我定当效力。”

金应琦笑了笑,放下茶杯:“李公果然爽快。不过,具体采办什么东西,本官不便细说。本官有个随员,是专门负责采办事务的,让他跟李公谈。他比本官内行。”

李芝兰微微一愣。

随员?钦差的随员,能有多大?顶多是个六七品的小官,跟他谈采办?是不是有些不够分量?

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,只是拱手道:“全凭大人安排。”

金应琦站起身来,朝周德安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出了会客厅。他的脚步不紧不慢,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,像一片无声的云。

李芝兰连忙站起来恭送,等金应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才重新坐下。
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心里盘算着,按常理,越是大买卖,越是大人物亲自谈。

金应琦把谈判的事推给随员,要么是这买卖不大,不值得他亲自出马;要么是这买卖太里有猫腻,他不方便亲自出马。

李芝兰倾向于后者。

金应琦是钦差,代表皇权。他的一言一行,都有可能被人在朝堂上弹劾。如果他亲自跟一个商人谈买卖,传到京城去,和珅那些人还不得抓住这个把柄往死里参?

所以,他让随员出面,自己在幕后操控。

这样一来,出了事,是随员的锅;成了事,是钦差的功。稳赚不赔。

李芝兰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金应琦,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,做事滴水不漏。

他正想着,会客厅的侧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
脚步声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李芝兰下意识地抬头看去——

然后,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岁不到的样子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缎袍,步履从容,神态淡定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
李芝兰认识这张脸。

不,不仅仅是“认识”,而是刻骨铭心!

昨晚,就是这张脸的主人,坐在他对面,手里转着一把匕首,笑眯眯地说自己说要借十万两银子!

“你。。。”,李芝兰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一倒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睛瞪得像铜铃,手指着德林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韩贵的反应更快。

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身体前倾,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德林,然后越过德林,看向他身后。

影子的身影已经从侧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,像一道无声的鬼魅,站在德林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
韩贵的手停住了。

他知道,自己所有的动作,在这人跟前,完全多余。

“李老爷,”德林走到长桌前,在李芝兰对面坐下,翘起二郎腿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我们又见面了。我说过,到时候我会再来的。你看,我没骗你吧?”

李芝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钦差的随员?白莲教的赵林?这两个身份,怎么可能是一个人?

他是朝廷的人,还是白莲教的人?

“来.......”,李芝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他朝门口大喊,“来人!”

“别喊了。”

周德安从门口走了进来,手里还捧着那本簿册,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他走到李芝兰面前,不紧不慢地说:“李老爷,别这么激动,刚才大人不是说了么,这位先生代表的可是钦差大人本人,你懂这里面的意思吧?”

李芝兰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。

他转过头,看着德林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到底是谁?你到底是朝廷的人,还是白莲教的人?”

德林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身来,走到李芝兰面前,伸出手,帮他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。

“李老爷,坐。站着说话累。”

李芝兰没有坐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,不让恐惧表现在脸上。

“李老爷,”德林重新坐回去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,“你不用管我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我能代表钦差大人,也能代表大巴山上的白莲教。代表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和谁谈。”

李芝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代表钦差,又代表白莲教?一个人怎么能同时代表朝廷和反贼?

除非....

除非朝廷和白莲教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交易。

“李老爷,”德林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,“我今天找你来,不是为难你,是跟你谈生意。上次我跟你说的事,你还记得吧?”

李芝兰咬着牙:“十万两?”

“不。”德林竖起一根手指,缓缓摇了摇,“这次不是十万两。这次是——一百万两。”

李芝兰的眼睛差点瞪出来。

一百万两。

他李芝兰在川东经营了几十年,名下的银号、盐号、当铺、田产、房产、货物,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万两。一百万两,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底。

“你疯了。”李芝兰脱口而出,“一百万两,我拿不出来。”

“你拿得出来。”德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李老爷,你在夔州府城有三家银号、两家盐号、一家当铺,在成都、重庆、汉口都有分号。你在川东的田产少说也有两千亩,在城里的房产不下十处。再加上你囤积的盐、布、粮食、药材。总家当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两。一百万两,你拿得出来。”

李芝兰的脸色变了。

这个人,怎么对他的家底知道得这么清楚?

“你调查我?”,李芝兰的声音发冷。

“只是提前了解下。”德林微微一笑,“做生意嘛,总得知道对方有多少本钱。”

李芝兰咬紧牙关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如果我不给呢?”

德林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像是很失望的样子。

“李老爷,你是个聪明人,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这种糊涂话?”,他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朝外面喊了一声,“带进来。”

侧门再次被推开。

两个人押着一个衣衫褴褛、头发散乱的人走了进来。那人低着头,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
押他进来的人把他往地上一推。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抬起头来——

李芝兰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刘之协。

那张脸,虽然瘦得脱了相,虽然满是瘀青和血迹,但李芝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“李芝兰!韩贵!”,刘之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李芝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刘之协落到了这个人手里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跟白莲教之间的所有勾当、所有的脏事,这个人全都知道了。

“李老爷,”德林站在刘之协身后,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芝兰,“这个人,你认识吧?”

李芝兰没有说话。

“刘之协,白莲教的叛徒,出卖了白莲教,投靠了你李老爷。”

德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李芝兰的耳朵里,“你让韩贵带人去截王三槐的粮,就是他提供的消息。你在白莲教内部安插了多少眼线,也是他经手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李老爷,如果我把此人交给钦差大人,你觉得你在这大清还有地方可逃?”

李芝兰的腿一软,跌坐在椅子上。
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怎么办?认栽?还是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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