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守静观的待客之道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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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把桂花糕咽了下去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半块糕，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自称苟圣的老头，再看了看这座空旷到能跑马的大殿。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符合自己性格的决定——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也塞进了嘴里。
先吃饱再说。
管他什么坟墓不坟墓的。
老者看着林凡的反应，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也不急着说话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林凡把嘴里的东西嚼完。殿里一时间只剩下林凡嚼桂花糕的声音，咔嚓咔嚓的，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林凡嚼了三块桂花糕，喝了半杯茶，终于腾出嘴来。
“苟圣前辈？”
“嗯。”
“您刚才说，这座守静观是您的坟墓？”
“是。”
林凡环顾四周。大殿四壁空空荡荡，连个棺材都没有。地面倒是干净，但也就是普通的青石砖，连个花纹都没刻。穹顶很高，高到抬头看久了脖子会酸，上面倒是画着一些东西，但离得太远，模模糊糊看不太清。
“这坟墓，挺朴素啊。”
老者笑了。
“死人不需要太花哨的东西。”
“可您这不还没死透吗？”
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林凡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您这不还有一道残念在吗？按我们修仙界的规矩，这不算死透，顶多算半死不活。半死不活的人住的地方，不能叫坟墓，得叫疗养院。”
老者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把茶杯放下，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林凡。
“你平时也这么说话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师父不管你？”
“我没师父，自学成才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，表情里多了一丝恍然。
“难怪。”
“难怪什么？”
“难怪你到现在还活着。”
这话林凡没法接。因为听起来像是在夸他，但仔细一琢磨，又好像是在损他。不过林凡对这种事情向来不在意——被人损两句又不会掉块肉，况且对方还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怪物，损就损吧，反正打不过。
“前辈，说正经的。”
林凡把椅子往前拖了拖，双手搁在桌上，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势。
“您刚才说万法道祖变成了归墟，您是他朋友，没救成他。那这个归墟，是不是就是我一直遇到的那个噬道者的根源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老者抬起手，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。
一个光点浮现出来。
光点很小，只有米粒大，但亮度惊人。林凡盯着看了两息，就感觉眼睛发酸，不得不移开视线。光点开始膨胀，从米粒变成黄豆，从黄豆变成拳头，从拳头变成脑袋大小。然后光点表面开始出现纹理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树的年轮，又像星河的旋臂。
老者用手指在光球上轻轻一划。
光球裂成两半。
一半保持着原有的亮度和纹理，稳定地旋转着。
另一半则开始变暗，从白到灰，从灰到黑，最后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黑暗。黑暗开始吞噬周围的光，连老者指尖散发出的光芒都被吸了进去。紧接着，黑暗开始膨胀，一边膨胀一边吞噬更多的东西——空气、灵气、大殿里漂浮的微尘，一切都在往那团黑暗里陷落。
老者抬手一握。
黑暗消失。
光明的那一半也收回了袖子里。
“万法道祖，曾经是这片混沌海里最亮的光。”
老者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他想融合万道，超脱一切。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，混沌海中的修士，走到最后，谁不想更进一步？但问题在于，他太急了。”
“急什么？”
“急着证明自己。”
老者叹了口气。
“万法道祖出身平凡，没有师承，没有背景，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巅峰。他的一生都在追赶，追赶那些有师门庇护的天才，追赶那些有血脉传承的妖孽，追赶那些有远古机缘的幸运儿。他追赶了一辈子，终于站到了最高处，却发现头顶还有一层天花板。”
“混沌海的天花板。”
林凡接了一句。
“对。混沌海本身，就是所有修士的天花板。不管你修为多高，道境多深，只要你还在这片混沌海中，就永远无法真正超脱。万法道祖想打破这层天花板，他想成为第一个跳出混沌海的人。”
老者停顿了一下。
“为了这个目标，他开始融合万道。不是简单的参悟，而是真正地将万道融入自身。五行道、空间道、时间道、因果道、轮回道……每融合一种道，他的修为就暴涨一截。但每融合一种道，他的意识就被冲垮一分。”
“道则洪流。”
林凡想起了那块木牌里残留的记忆碎片。
“你知道这个词？”
“从木牌里感受到过。”
“嗯，那是我留的后手。”老者微微点头，“万法道祖融合到最后一步时，他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了。无穷的道则洪流冲垮了他的识海，他的一切记忆、情感、意志，都被撕成了碎片。只留下了最本源的法则——吞噬。”
老者又抬手。
这次他没有凝聚光球，而是在空气中画了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人形站在混沌海中，周身环绕着无数光带。光带密密麻麻，五颜六色，像千万条毒蛇一样缠绕着那个人形。然后光带同时收紧，人形剧烈颤抖起来，身体开始龟裂，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黑色的光。
最后，人形彻底崩溃。
崩溃后的碎片没有消散，而是重新聚合在一起，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、不断扩张的黑暗。
“这就是归墟的诞生。”
老者说。
“从那天起，混沌海里多了一个永远在吞噬的存在。它没有智慧，没有目的，只有最本能的扩张欲望。就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肚子，见什么吞什么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息。
“那您呢？”
“我？”
“您当时在干嘛？”
老者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把茶杯放回去，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弹，茶水自动沸腾起来，冒出袅袅白气。
“我当时在闭关。”
“闭关？”
“对。他选择融合万道的时候，我正在冲击一个瓶颈。他给我留了一封信，说等他成功了，就来找我喝酒。我没等到他来找我。”
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林凡注意到，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等我出关的时候，混沌海已经变了样。十三座宇宙被吞噬，上百个宗门灰飞烟灭，数以亿计的生灵化为乌有。而制造这一切的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您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去了归墟。”
老者说得很轻。
“我穿过了它的外层，进入了它的核心。在那里，我找到了万法道祖残留的最后一丝真灵。那真灵已经脆弱到了极点，就像狂风中的烛火，随时可能熄灭。但就在那样的情况下，它还在撑着。”
“撑着什么？”
“撑着不让归墟吞噬得更快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老者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以为归墟的吞噬速度为什么会这么慢？你以为混沌海为什么能撑过这么多个纪元？因为那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，在最后关头，用他仅存的一丝意志，拖住了归墟的脚步。”
大殿里安静下来。
林凡低下头，看着桌上的桂花糕。
糕已经凉了，上面的桂花碎屑变得硬邦邦的，咬起来咯吱咯吱响。
他忽然觉得这糕有点噎人。
“所以您才建立了传承体系。”
林凡抬起头。
“不是为了培养一个能打赢归墟的人，而是为了培养一个能救他的人。”
老者没有否认。
“我尝试了很多次。每一次都差一点。最后一次，我几乎成功了，但归墟的核心产生了排斥反应，我被重创，本源受损，自知时日无多。所以我建了荒岛，埋了木牌，设下了从低到高的所有试炼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设这么多关卡吗？”
“筛选？”
“不是。”老者摇头，“归墟的力量太强了，强到任何正面对抗都是送死。要想救万法道祖，只有一种办法——在他真灵所在的归墟核心，用共鸣的方式，把他残存的意识唤醒一瞬间。而要进入归墟核心，需要三个条件。”
老者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需要有混沌道种作为根基。混沌道种能模拟万法道祖的气息，让归墟把你当成自己的一部分，而不是外来入侵者。”
“第二，需要有足够强的苟道修为。苟道不是逃跑，是生存。能在任何环境下生存下来的能力。只有最顶级的苟道强者，才能在归墟内部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坚持足够久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。”
老者放下手。
“你需要有一颗愿意去救他的心。”
林凡眨了眨眼。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“我还以为要多高的修为呢。”
老者笑了。
“修为？修为有什么用？我修为比他高的时候，照样救不了他。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打败的敌人，而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朋友。打败敌人靠力量，拯救朋友靠心意。”
林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。
“那个共鸣法阵，具体怎么操作？”
“不急。”
老者站起身。
“你先在这里住几天，熟悉一下守静观的环境。这座宫殿本身就是为抵抗归墟而设计的，了解它的结构，对你有好处。”
“住几天？”
林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前辈，您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？”
“是不多了。”
“那还住几天？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。
“归墟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。在它的边缘，时间会被拉得很慢。你以为你还有几百年，但等你到了归墟附近，就会发现，其实你还有几千年。所以，不急。”
“那您刚才说时间不多了——”
“我说的是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老者很坦然。
“我这道残念撑了太久，现在你来了，我也可以放心地散了。”
林凡张了张嘴。
想说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者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说什么客套话。我等了无数纪元，就是为了等到一个合适的人。现在人等到了，我的事也做完了。剩下的路，得你自己走。”
他转身往大殿深处飘去。
“来吧，先带你去住的地方。”
林凡跟上去。
两人穿过第六重大殿的后门，进入一条长廊。长廊两侧是透明的墙壁，墙壁外面是混沌海的景色——灰蒙蒙的雾气翻滚涌动，偶尔有一道法则流光闪过，照亮一片区域。
林凡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。
“前辈，这守静观一共有多少重殿？”
“九十九重。”
“这么多？”
“原本只有九重，后来每尝试拯救一次失败，我就加一重殿，用来记录失败的经验。”
林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九十九重殿，减去九重。
意思是这位老头失败了九十次？
他重新迈步，但看向老者背影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。
失败九十次。
每一次失败后，还专门建一座殿来记录经验。
然后继续尝试下一次。
这种执着，已经不能用“固执”来形容了。
长廊走到尽头，是一扇小门。
门很普通，就是两扇对开的木门，上面连个装饰都没有。老者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。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一把椅，一盏灯。四壁皆空，只有窗户边放着一盆绿植，叶片肥厚，绿得发亮。
“你就住这里。”
老者说。
“条件简陋，别嫌弃。”
林凡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简朴到极致的房间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前辈，这房间跟我在荒岛上的小屋挺像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嗯。就是少了点东西。”
“少了什么？”
“少了海风的味道。”
老者也笑了。
“海风没有，混沌风倒是有。要不要给你开个窗透透气？”
“别。”
林凡赶紧摆手。
“混沌风我可受不了。”
老者笑了笑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林凡叫住他。
“前辈，能问个事吗？”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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