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泸洲山上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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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森到泸州是第二天中午。
志愿者姓周,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在泸州本地做社工。两人约在福集镇碰头。周社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点。
“方山上的云峰寺,玉蟾山上的金鳌阁,还有佛宝山上的一个尼姑庵,叫静心庵。”周社工把地图摊在车引擎盖上,“这三个地方都是二零一五年之后有过女性挂单记录的。云峰寺最多,但那是大寺庙,人来人往,藏不住人。静心庵最偏,在佛宝山半山腰上,只有一条土路上去,平时没什么人去。”
“先去静心庵。”陈森说。
车子从福集镇往合江方向开,到了佛宝山脚下,路变成了一条窄窄的水泥路,只容一辆车通过。两边是密密的竹林,竹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,光线暗得像傍晚。
开了半小时,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。周社工指着右边的土路。“上去还有两公里,但车开不了,得走路。”
两人下了车,步行上山。土路坑坑洼洼,两边是荒草和乱石。走了二十来分钟,竹林尽头露出一片空地,空地上立着一座小庵堂,灰瓦白墙,门前种着一棵老桂花树,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。
庵堂的门开着,里面传出来敲木鱼的声音,笃笃笃,不紧不慢。
陈森站在门口往里看。一个老尼姑坐在蒲团上念经,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厉害。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,四十来岁,穿着灰布居士服,正低着头择菜。
陈森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,心里猛地一沉。
额头左边,一道疤。
“李秀莲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女人抬起头,手里的菜掉在地上。她看着陈森,眼睛慢慢睁大,嘴唇开始抖。然后她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,背抵在墙上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很哑,带着贵州口音。
“我叫陈森。秦怀远托我来的。”
李秀莲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眼泪先下来了。老尼姑停下木鱼,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站起来慢慢走进了后堂。
陈森站在原地没动。周社工也站在门外没进来。
李秀莲靠着墙,慢慢蹲下去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声压在嗓子里,闷得听不清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。“秦叔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在撒拉溪。”陈森走过去,在她对面蹲下来,“小树和小果也活着。秦叔被关在防空洞里十五年,两个孩子在里面长大的。上个月刚救出来。”
李秀莲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。“小树……小树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八岁进去的,现在二十三了。瘦,但身体没大毛病。小果也是。”
李秀莲把脸埋进手里,肩膀抖了好一阵。陈森没催她,等着。
终于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但目光比刚才稳了一些。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从昌都一路找过来的。成都救助站、宜宾杨老板的餐馆、郫县红光镇的食品厂、你哥李秀全那儿。最后靠‘山上’两个字,摸到了这里。”
李秀莲苦笑了一下。“我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人找得到了。”
“赵虎在找你。”陈森说,“钱德发被抓了,但赵虎还在外面。他二零一四年在红光镇找过你,现在又在成都露了面。你在这里不安全。”
李秀莲的脸色又白了。“他们……他们还在找?”
“钱德发想灭口。你是唯一能证明昌都工地死了人的活口。”陈森看着她,“李姐,我需要你跟我回去。指证钱德发。”
李秀莲沉默了很久。庵堂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我男人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死在我怀里。”
陈森没说话。
“那天晚上,工地上的铁皮房子塌了。张德贵说是意外,给了两千块钱让我走人。我不走,他们就把我关在镇上一间屋子里。后来我趁他们不注意跑了,跑到昌都派出所报了案。派出所的人来了,把秦志刚的尸首收走了。我领了遗体,火化了,抱着骨灰盒走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回贵州?”
“不敢。张德贵跟我说过——你要是敢回贵州,你儿子和你公公都别想活。”李秀莲的声音在抖,“我信了。张德贵那个人,他说得出做得到。我就一直跑,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陈森攥了攥拳头。“张德贵已经抓了。关在昭通看守所里。他再也动不了你儿子了。”
李秀莲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希望,又像是恐惧。
“你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。”陈森站起来,“李姐,跟我回去。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。昌都那个工地川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子。那家人也在等一个交代。”
李秀莲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粗糙的、洗了无数遍碗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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