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医疗试点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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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中旬,陈森去了四川凉山。流动影像教室的面包车从贵州出发,马师傅开了两天,在昭通停下来歇了一晚,第二天下午到了凉山州东部的那个乡镇。新医疗站的选址在镇卫生院旁边的一排平房里,比贵州和甘肃的站点都大一些,分出了诊室、药房和一间小型的治疗室。周敏提前安排了基础设备安装,但牙科设备还没有到货,暂时只能做基础的问诊和转诊。
驻点的护士叫阿依,彝族姑娘,二十七岁,在州医院工作了四年。她个子不高,说话声音很轻,但做事利落,陈森到的时候她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老人测血糖。老人穿着察尔瓦,头帕缠得很厚实,坐在板凳上,手背上的皮肤皱得像干裂的树皮。阿依测完血糖,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,然后用彝语和老人说了几句话,老人点了点头,慢慢站起来往外走。
“他血糖有点高,我让他下个月再来复查。”阿依把登记本合上,转过头来看着陈森,“陈先生,周敏姐跟我说了你要来。我这边有几个孩子的牙需要处理,但设备还没到,只能先开止痛药。”
陈森在诊室里坐下来,翻了翻登记本。阿依的记录很详细,每一页都分了两栏,左边是汉族名字和基本情况,右边是彝语名字和家庭住址。她注意到陈森在看那两栏内容,说了一句:“这边很多老人只记得彝语名字,登记的时候要两个都写,不然找不着人。”
“龋齿的情况严重吗?”
“比较普遍。这边孩子吃糖多,又不太习惯刷牙。有几个已经烂到牙髓了,疼得晚上睡不着,家长才带过来。我只能暂时开药,根治需要去西昌或者成都,路费和治疗费对很多家庭来说负担太大。”
陈森把登记本合上。“牙科设备到了之后,基础治疗可以在站里做。复杂的再去西昌。路费和治疗费的缺口,基金可以补。”
阿依点了点头,在登记本封面写了一行字,大概是提醒自己设备到了之后优先联系哪几个孩子。
当天下午,阿依带陈森去了镇上的小学。学校不大,一栋三层教学楼,操场是水泥地,边缘有几张乒乓球台。校长姓吉克,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带他们去了五年级的教室。教室里坐着三十来个学生,大部分穿着校服,也有几个穿着家常衣服。阿依把带相机的消息跟校长说了,吉克校长点了点头,让学生们轮流过来试。
一个男孩第一个举手,接过相机的时候手很稳。他对着教室窗外的山拍了一张,然后对着同桌的女孩拍了一张。陈森站在旁边看取景框,男孩拍的那张同桌的照片里,女孩正低头写字,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侧脸和作业本都照得很清楚。陈森说了一句:“这张好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吉克小兵。”男孩把相机还给他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“你以前拍过照片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想拍。”
陈森从包里取出一台相机,递给他。“这台留在这里。你们班轮流用,每周交一次照片给我看。”
吉克小兵接过相机的时候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握得很紧。
从四川回到甘肃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。会宁的杏树开过了花,山梁上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绿色。陈森先去了马强家。院门开着,马强在院子里用相机对着那棵杏树拍,他父亲坐在门槛上,没有盖毯子,腿伸在前面,正在慢慢地站起来。
马强看见陈森进来,喊了一声“陈老师”,然后跑过来把相机递给他看。屏幕上有一张照片,拍的是他父亲站在杏树色的边。陈森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马强父亲。
“能站多久了?”
“站一会儿,走几步。刘护士说比上个月好一些。”马强父亲扶着门框慢慢坐下来,喘了口气,“现在每天做两次,早上一次,下午一次。马强给我数数。”
马强在旁边补充了一句:“我爸现在能走到院子那边了。从门槛到杏树那边。”
陈森点了点头。他从包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马强父亲。“这是下一学年的资助。马强和他姐的都在里面。”
马强父亲接过信封,没有立刻收起来。他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那只信封,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陈先生,我编筐编了二十年。等我腿好了,我想给卫生院编几个药筐,放药的那种。刘护士说药房里的药都堆在纸箱里,不好找。”
陈森看着他。“你会编那种带格子的?”
“会。以前给供销社编过。”
“那就编。编好了我让人来拿。”
马强父亲点了点头,把信封收进上衣口袋里。院子里那棵杏树在午后的阳光中轻轻摇着,叶子还没有完全长齐,透下来的光线斑斑驳驳地落在门槛上。
五月初,陈森在上海见到了周敏。她带来了一份完整的项目报告,专项基金从去年秋天成立到现在,已经覆盖了甘肃、贵州、云南、四川四个省份的十四个教学点和四个医疗站,累计资助学生六十三名,接诊当地居民超过一千人次。流动影像教室跑了将近两万公里,在偏远教学点巡回教学四十余次。牙科设备已经在四川凉山和甘肃会宁两个站点安装完毕,首期基础治疗已经启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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