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徐朗握着父亲的手:爸,我拿命守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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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徐朗一个人坐在床边。
屋里的马灯火苗被调到了最小,昏黄的光圈,在灰白的土墙上,晕染出一小片暖色。窗外的秋风刮过老枣树的枯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响,像是大凉山的大地,在替这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汉子,唱着低沉的挽歌。
徐强已经沉沉睡去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让人心碎,那具曾经在九龙湾的大风大浪里如中流砥柱般的身板,如今薄得像是一张晾干的桑皮纸。
徐朗就那么坐在旁边那张掉了漆的小马扎上。
他伸出双手,极轻、极缓地握住了父亲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,干瘪的皮肉紧紧贴在粗大的骨节上,手背上的静脉高高隆起,像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青色枯藤。掌心全是刀刻般的老茧,食指指甲盖因为前几天在洪水中扒石头被整片掀翻,此刻包裹着泛黄的纱布,隐隐透出一圈干涸发黑的血印。
徐朗低着头,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着父亲手上的每一道伤疤。
虎口处有一块凹陷的硬结,那是二十多年前在红峰村和村霸王大鹏械斗时留下的刀痕;
腕骨上方有一处圆形的紫红伤疤,那是当年在宁山县查封矿山时,被滚落的花岗岩生生砸碎后重新接上的骨茬;
手掌边缘更是一片火烧火燎后的糙皮,那是九龙湾一号实验室电路短路失火,这双手冒死在浓烟里拽出底层主机的铁证。
这只手,打碎过垄断门阀的算盘,扯碎过跨国资本的绞索,更掀翻过无数张贪官污吏摆着山珍海味的宴席。
看着这只伤痕累累的手,徐朗怀里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,仿佛沉重得要将他的胸膛压塌。
他突然懂了。
彻底懂了。
父亲这一辈子,在红峰村当村官,在宁山当县长,在平江平动乱,在九龙湾掌万亿大局,甚至杀进京城坐在了发改委那把无数人望眼欲穿的正部级椅子上。
在世人眼里,他是步步登天的权臣,是算无遗策的神话,是杀伐果断的孤胆猛虎。
但实际上呢?
父亲这一辈子,其实从头到尾,就只办了一件事。
护住老百姓碗里的那口肉,保住这个国家骨头里的那点亮堂!
什么高官厚禄,什么万众敬仰,在那双洗不掉泥腥味的手掌眼里,全都是过眼云烟。
“爸……”
徐朗喃喃自语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被他死死憋住,不敢滴落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。
他怕惊醒了这位已经疲惫了三十年的老战士。
“书记,喝口参汤吧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小刘端着一只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瓷碗走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。这个跟了两代徐书记的老秘书,眼睛肿得像核桃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慌乱。
徐朗摇了摇头,没有接碗,只是轻声问:
“大坝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“退了,水彻底退回安全线下了。”
小刘吸了吸鼻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各乡镇都在统计受灾情况。多亏了徐老那天硬生生把二号泄洪渠给堵上了,下游十几个村的农田全保住了,没有人员伤亡。老百姓……老百姓这会儿全在村口跪着呢,拦都拦不住,都想进来给徐老磕个头。”
“让他们回自己家去,把地里的淤泥清了。”
徐朗眼神冷峻,“我爸一辈子最烦的就是磕头作秀,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带头闹腾,直接按扰乱社会治安论处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把他们劝走。”
小刘抹了把脸,叹了口气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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