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记谱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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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上午，秦渊坐在87号一楼，把磁带播放机放在茶几上，旁边摊开那本新手记和一支铅笔。他把磁带放进去，按了播放键。正面那段练习曲和背面周老师的无名曲依次响过一遍，他把音量调到适中，让旋律在空旷的一楼里自然回荡。

听第一遍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，只是闭着眼睛听。听第二遍的时候他开始在脑子里追踪旋律的走向，辨认音程关系。第三遍的时候他拿起铅笔，在手记的空白页上试着记录第一个音。他不是学音乐的，没有受过系统的记谱训练，但练了两个月琴之后，手指对琴键的位置已经有了一些直觉。他把第一个音在钢琴上找出来，然后第二个、第三个，逐个确认。旋律很慢，音符之间的跨度不大，但有几处转折的走向跟他预想的不一样，他反复听了五六遍才把前四小节的音高关系确定下来。

上午十点多，他放下铅笔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。谱面还只写了一小段，但前四小节已经能辨认出轮廓了。他坐在琴凳上，试着把记下来的那几个音在钢琴上弹了一遍。旋律从他手指下流出来，和磁带里听到的走向基本一致，只有一处转折他记错了音，听起来不太对。他把那一处标出来，回去重新听磁带，确认之后改了过来。

中午，他在街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。吃完之后他回到87号，继续记谱。这一次进度比上午快了一些，后面几小节的旋律走向比较规整，他听了几遍就确定了大致的音高。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，整首无名曲的主旋律已经被他记在了手记的纸上，大约三分之一的篇幅，后面还有一段他没有记完。他把铅笔放下，把琴谱合上，走到东窗前面站了一会儿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，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暖金色的光带。

下午两点多，他坐车去了北岸。第二栋楼的门锁着，他掏出钥匙开了门，在一楼中央站了一会儿。深色硬木地板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均匀的暖色光泽，墙面平整，灯罩里的暖光落在木面上形成柔和的光斑。他走到靠窗的位置，推开一扇旧铁窗，江风从窗口灌进来。他站在窗前，把上午记下来的那段旋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在87号弹的时候，旋律的延音更长，混响更厚；在第二栋楼里弹的话，天窗开着，空气流通量大，琴声应该会更薄、更亮，像从高处落下来的光。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下楼，锁好门，沿着江边公路走到第一栋楼前面。第一栋楼的门也锁着，他没有进去，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外墙那些替换砖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均匀的暖黄色光泽。

傍晚，他回到梧桐路，在四平米的矮凳上坐了一会儿。苏晚晴没有发消息来。他把新手记从台面内侧取出来，翻到刚才记谱的那一页，把没有记完的部分又看了一遍。旋律的后半段有几处转折比较复杂，他听了十几遍才把音高确定下来，但其中两个音他不太确定，听了几遍总感觉差了一点。他把那两处用铅笔圈出来，标注了问号。然后他合上手记，放回台面内侧。

傍晚，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。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：“柚子今天甜，来一个？”他买了一个柚子，拎着走回公寓。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，把柚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。远处的江面上，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，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他走到书架前面，把那本册子取下来，翻开到后记，在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：“今天开始记周老师那首无名曲。前半段记完了，后半段有两处不确定。”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，放回书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