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归琴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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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渊坐在沙发上，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钢琴前面，手指搭在琴盖上，看了一会儿琴键，然后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：“那几本练习曲还在你那里？”

“第三、五、七、八册在我这里。第四册在旧书摊上被别人买走了，第六册在录音带上。”

“八本你都找齐了？”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意外。

“还差第四册和第六册。但第八册里有周老师留的话，八本练完就可以弹肖邦了。他把第八册藏在琴凳的暗格里，找到了。”

她听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。过了片刻她开口：“我小时候也学过琴，我爸教的。我弹到第五册就学不下去了，后来功课忙就没再练。他也没逼我，只是说练琴是一辈子的事，不着急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他教过的学生里，能把八本练习曲都练完的没有几个。他常说，练琴练的是耐心，不是技巧。”

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面，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，从里面取出一本旧册子放在茶几上。封面磨掉了，纸页泛黄，边角磨损，和之前那些练习曲册子一样的装帧。他翻开封面，内页写着一行字：“梧桐路87号，练习曲第四册。”字迹细长，和前面几本一模一样。她站在旁边，看着那本册子：“这本是搬家的时候在琴凳让我收着。我一直放在抽屉里。”

秦渊把册子合上，放在膝盖上。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：“你找到的第六册在录音带上？”

“是，在旧唱片店买到的，一盘标注‘梧桐路87号，练习录音’的磁带，上面有学生弹练习曲的录音。录音里能听到周老师的声音，他在指导学生，说‘注意左手，不要抢，再来一遍’。”

她听了之后低下头，过了几秒才开口：“那是他的口头禅。每次学生弹到左手不稳的时候，他都会说这句话。”她从茶几上拿起那本第四册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，然后合上，递给他，“这本你拿着吧。放在我这里也是放着，你住在那里，这些东西应该留在那栋楼里。”

秦渊接过第四册，放进帆布袋里。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架旧钢琴上。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琴盖还掀开着，琴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，节拍器停在一个固定的刻度上，指针指向某年某月某一个速度。

他站起来，向她道了谢，推门出去。沿着楼梯走到楼下的时候，他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院子里的老梧桐树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一片细碎的树荫，落在单元门口的水泥台阶上。他走出小区，沿着来路走回公交站。

下午两点多，他到了四平米窗口。台面上多了一枚石子，是浅灰色的，放在窗口边缘。他没有推门进去，也没有收走那枚石子。他沿着梧桐路走到53号窗台前，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。布袋收口还扎着，羽毛尖端朝北，窗台边缘的两枚石子还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沿着梧桐路往街口的方向走去，在水果店买了一袋橘子，拎着走回出租屋。

傍晚，秦渊在四平米的矮凳上坐下来，把第四册从帆布袋里取出来，放在台面内侧靠墙的位置，和第三、五、七、八册并排放着。他把台面上那几枚被路人放下的石子收进抽屉里，翻开便签本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：“第四册找到了。周老师的女儿留着，放在城西的家里。他说练琴练的是耐心，不是技巧。”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进口袋里。窗外的梧桐路上，春天的风从海面吹过来，持续地流过。他上了车，靠着窗，公交车穿过春天的暮色向前行驶。窗外的路灯沿着梧桐路的方向持续地延伸，在夜色完全合拢之前沿着梧桐路的方向持续地、不加停顿地向前流动。